从十倍寿元苟到金丹长生 第25节

  “今儿第几个时辰?”

  “第一个。”

  路远在他面前蹲下:“你打坐了两年,坐出什么没有?”

  周白脸上的笑淡了些,低声道:“没有,我自己也知道,我可能不过是在白费力气罢了。”

  “既然知道,怎么还如此?”

  “我爹也叫我别这样了,说再这样下去人要傻。”周白揪着膝上的衣角,“可我还是想试试。”

  “为什么?”

  “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那一辈,家里还住在城南郊,有个老道士路过村子,在我们家住过几天。”周白道,“老道士临走前说,这世上真有神仙,能活几百年。”

  路远看着他:“你爹信吗?”

  周白摇了摇头:“我爹说没有,我大哥也说没有,可我想,没人教也没事,我自己琢磨就是了。”

  安陵国的《引气诀》几乎家家都有一份,到了南许国,修仙二字却只剩在几代人口中传下来的一句话,周白就是凭着这一句话,在树底下坐了两年。

  只凭闭眼盘坐,当然引不来灵气。

  路远从怀里取出那册手抄本,递到他面前:“拿着。”

  周白双手接过,翻开第一页,借着晨光小声念道:“引气入体,先求心静,次求气顺,气海一寸三分处,养住一缕。”

  他又顺着下一行念下去:“每日子时一刻,盘膝端坐,闭目存想……”

  念到这里,周白骤然抬起脸:“路远叔,这是?”

  “修仙的法子。”

  周白低头看着那几行字,捧着册子的手很快抖了起来。

  路远道:“我能给你的只有这一份,能不能修成,往后看你自己。”

  “我能成。”

  “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成。”

  “我能。”周白把手抄本抱到胸前,“我两年没歇过一天。”

  路远看着他发抖的手,忽然想起前世查高考分数的那个下午,自己也曾把分数条攥得发皱,又想起了周淮。

  他抬手揉了揉周白的脑袋:“小子,好好练。”

  周白猛地站起来,抱着那册手抄本,朝他端端正正地揖了下去:“师傅。”

  路远摆手:“叫路远叔,我不收徒。”

  “师傅。”

  “我说了,不收。”

  “嗯,师傅。”

  路远看着那颗低下去的脑袋,叹了口气:“等我哪天回来,你再给我看看修到第几层了。”

  周白直起身:“师傅放心!”

  路远看了他一眼,起身往安和堂走。

  ———

  几日后的夜里,路远将屋里的东西收拾停当,他的家当全装进储物袋还嫌空,桌椅和窄床都是医馆的,照着原样放好以后,屋里便像五年前刚搬进来时一样清静。

  他合上柴房那扇旧木门,在门前站了一会儿。

  次日天还没亮,路远带着小粉穿过前堂,宋师傅伏在长案后,胡须挨着茶杯,像是还在打盹。

  路远在长案前站定,朝老人深深鞠了一躬,等他再直起身,宋师傅仍闭着眼。

  他没有出声,转身出了门,小粉跟在脚边,一人一猪沿着空荡荡的长街往南走,怀安书院还没响起读书声,只有钱先生家的鸡在院墙后叫了一遍。

  走出南门,路远回望了一眼,将亮未亮的天色下,怀安城的屋舍仍是一片模糊的青灰。

  他只看了几息便收回目光,带着小粉继续赶路,这五年,算是这一辈子里难得的一段安稳日子。

  ———

  晨光照进后院时,陆青柏过来叫师弟翻药,推开虚掩的柴房门,里边已经空了。

  他先跑到前堂,又沿着巷子找了一圈,钱先生家、铁匠铺、染坊挨个问过,最后才气喘吁吁地赶回安和堂。

  “师傅,路师弟不见了!”

  宋师傅坐在长案后,眼也没抬:“别找了,他已经走了。”

  陆青柏怔了怔:“什么时候走的?”

  “半夜过的前堂,还朝我鞠了一躬。”

  “他怎么不告诉我们一声?”

  宋师傅端起茶盏,望着盏里的茶水,过了一会儿才道:“怕是不告诉的好。”

  陆青柏站在柜台前,没有再问,堂外晨光爬上那块褪了漆的招牌,檐下的铜葫芦被风吹得叮当作响。

第35章 风梧城(求月票、推荐票)

  离开怀安城三个月后,路远在风梧城西街中段租了个铺子。

  门楣下悬着一块半旧木牌,“有间小铺”。

  这四个字是他亲手写的,朱笔上漆,风吹日晒了三个月,颜色仍很鲜亮。

  铺面不大,前堂不过三步见方。

  进门是一张待客的矮柜,柜后摆着制符用的长案,符箓在柜中分作三栏,几张中品符压在最底下一格。

  风梧城位于青州东南,由筑基江家执掌。

  城里城外共有百余家铺子,又有一条二阶下品灵脉,中品符师在这里不算稀奇,却也远没到扎堆的地步。

  路远如今能稳定绘制的中品符箓种类还不多,杜行留下的心得里,也有几道笔意尚未完全吃透。

  这反倒正合他的心意。

  一个新来的中品符师,在城里能挣到饭钱,又不至于扎眼,日子过得轻松加愉快,已经足够。

  城中下品符的行情是七到十块下品灵石,中品符则在二十到三十块之间。

  路远将价格放在偏低的位置,下品八块,中品二十二块,既不让客人嫌贵,也不压到让同行以为他在抢生意。

  开张三个月,铺子每月进账三百出头,刨去铺租、纸帛和朱砂,还能剩下二百多。

  听着不少,不过等买完自己修炼所需的丹药,再添上小粉那份修炼资源,真正能收进匣里的灵石便没有多少了。

  ......

  路远在风梧城报的来历很简单,只说自己在南边一座小坊市替人打过几年下手,不久前才升作中品符师,想来大些的地方谋生。

  开张第一日,便有一位周姓老符师登门探话。

  那人五十多岁,穿着藏青布袍,腰间挂了块磨旧的符牌,一进门先看柜里的符,再笑着拱手:“路兄弟从哪里过来的?”

  “南边一个小坊市。”路远请他在矮柜旁坐下,又添了一盏茶,“替人做了几年杂活,近来手艺有了些长进,才想着来风梧城试试。”

  老符师捧着茶盏问道:“南边哪个坊市?”

  “地方太小,说了周兄大概也没听过。”

  老符师也识趣,点到为止后,喝完茶便起身告辞,风梧城来往的散修很多,底细模糊的更不在少数。

  此后再有人问起,路远仍是同一套说法,从未提过青禾宗弟子的身份。

  毕竟这层来历说出去太过扎眼,对眼下的日子也没有什么好处。

  ......

  铺子开到第二个月,钱家的人找上了门。

  来人姓陈,是钱家二老爷手下一名管事,炼气三层,身形敦实,怀里揣着一只紫绒匣子,进门先朝柜后拱了拱手。

  路远将人请到矮榻上,又亲手沏了茶。

  陈管事接过茶盏,笑得十分周到。

  “奉二老爷之命,特来拜会路道友,钱家近来想请一位常驻符师,每月供给一百块下品灵石,另备一处独院,院中灵气与城里的乙等洞府相当,年节还有别的打点。”

  他喝了口茶,又补道:“家中若有宴席,也不劳道友出面,只挂个名便好,平日尽管安心制符修行。”

  路远把茶壶放回小炉:“二老爷看得起路某,只是这铺子才刚开张,里外都离不开人,我这点资历进了钱府,也怕担不起这份月例。”

  “路道友过谦了,散修能晋升中品符师已是难得,二老爷看重的正是这一点。”陈管事很快接过话。

  “至于铺面的事也好办,西街借钱家名头做生意的铺子不少,府里派个人过来照看便是。”

  见路远仍未松口,他又提起钱家从前那位老符师。

  “那位前辈住的是西厢,前后两进院子都归他一人,晨起照常练剑,院中小厮则住在东院,二老爷懂符师的规矩,不会扰道友清修。”

  “前辈受得起,路某未必受得起。”路远给他续上茶,“还请陈管事替我谢过二老爷,这份好意,我记下了,不过铺子眼下确实走不开。”

  陈管事看了他片刻,终于放下茶碗,没有再劝:“既然路道友已经拿定主意,陈某也不强求,往后若缺什么少什么,钱家的门始终开着。”

  路远把人送出店外,站在门边看着那道敦实身影走远,才回到柜后。

  钱家在风梧城算得上中等家族,靠商路起家,招一位新晋中品符师做客卿,能给家族添几分体面,一百灵石月例与一处独院也确实不算薄待。

  可一旦住进钱府,往后见谁、替谁制符、跟哪一家往来,都难免要看钱家的意思。

  他如今根基才刚站稳,进哪一家都是被攥住的那头。

  省下一份洞府租贡,却少了一半自由,这一步没有必要急。

  钱家来过后没几日,刘家与何家的话事人也先后登门。

  刘家势力小些,给出的待遇不及钱家,路远留人喝完一盏茶,只说自己初来风梧,资历尚浅,怕误了贵家的事。

  何家同为城中中等家族,开出的条件与钱家相仿,他也还是谢过好意,只说铺子离不开人。

  几家来人都被客客气气地送走,谁的脸面也没有驳。

  城里渐渐便传开了,西街新来的路符师待人周到,符价公道,只是不愿投到任何一家名下,也有人私下打趣,说他礼数周全,可惜油盐不进。

  至于筑基江家始终没有遣人来,这也在意料之中。

  江家居风梧城各家之首,族中不缺中品符师,上品符师也有数位,一个来历模糊的新晋中品符师,还不值得他们专程招揽。

  路远倒也松了口气,不然他还真不太敢拒绝江家。

  ......

  开张第三个月,店里又来了一位姓周的老符师。

  这次来的周老不是开张第一日探话的那位,他同样五十多岁,炼气三层,是城东一家小符箓铺的老掌柜,进门朝路远一拱手,便直接说明来意。

  “老周受会里所托,给路兄弟带一句话。”周老笑得憨厚,“风符会,听过吧?”

  路远点了点头,进城第一个月,他便听人说过这个同行聚会。

  风符会在风梧城延续已有七八十年,城里无论散修还是家族符师都可加入,每月初九有空便去全聚楼坐一坐,交流技艺,也互通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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