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十倍寿元苟到金丹长生 第91节

  这位威震一方的拦路虎,像断了线的纸鸢般倒飞出去丈余远,背脊撞在一棵碗口粗的树上,又重重摔回地上,那柄鬼头大刀脱手飞出,扎进三步开外的泥地里,嗡嗡直颤。

  王栓柱趴在地上,半晌没回过神。

  他张着嘴,胸口剧烈起伏,先是一片茫然,继而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一头猪给撞飞了?

  我靠,奇耻大辱!

  半晌后,等那股钻心的疼劲儿一上来,他才彻底清醒,魂飞魄散地连滚带爬,扑通跪在了地上,膝盖磕得砰砰响。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他抱着脑袋,磕头如捣蒜,“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前辈,小的该死!”

  “前辈,小的上有八十岁的老娘要养啊,下有三岁的儿子嗷嗷待哺!”王栓柱涕泪横流。

  “小的在这道上是混了几年,可小的真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抢的都是那些过路的肥商大户,穷苦人小的一个铜板也没抢过;前辈您要是不信,尽管去查,小的这刀上,从没沾过一条人命!”

  路远站着没动,听他哭诉。

  他这话倒未必是假的,毕竟方才那一刀看起来气势汹汹,但是可以说是软弱无力毫无杀气,一个炼气七层,再不济也不至于连个炼气初期都打不过。

  路远本来也不准备取他性命,正准备开口放行时,突然不眼珠子一转,想到个主意来。

  他不紧不慢地从储物袋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黑乎乎的丹丸,捏在指间。

  “起来吧。”

  王栓柱抬起泪眼,怯生生地看着那粒丹丸,不敢动。

  “张嘴。”路远语气平淡。

  “前、前辈,这是……”

  “给你的。”路远把那丸子递过去,“吃了它,我便信你方才那番话。”

  王栓柱看那丹丸黑黢黢的,怎么瞧怎么不像个好东西,可对面这一人一猪,令他哪敢不从,闭着眼一咬牙,把那丸子吞了下去。

  “好。”路远收起瓷瓶,慢悠悠道,“跟你交个底,这是我门里一味慢性的毒药,唤作锁魂丹。”

  王栓柱的脸唰一下就白了。

  “头三日不痛不痒,你只当没事人一个。”路远背着手,踱了两步,“到第四日上,手脚先开始发麻,夜里盗汗,心口突突地跳,像揣了只兔子。再往后,五脏六腑跟搁在文火上慢慢煨着,那滋味啊。”他摇了摇头,没往下说。

  王栓柱听得汗毛倒竖。

  他本就刚被一头猪撞断了气、又惊又怕,这会儿心还在嗓子眼上突突乱跳,背上一层冷汗,握过刀的那只手抖得不成样子,这不正应着那人说的头一道么。

  越想越像。他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腿肚子转着筋,连那钻心的疼都顾不上了。

  “前辈!前辈饶命!”他又是一通磕头,“求前辈给个解药!”

  有个屁,他哪有这种东西,其实那黑药丸就是单纯的残渣而已,路远内心想道。

  “解药自然是有的。”路远负着手,“这毒每隔些日子,我给你一粒解药吃着,便无法生效;你老老实实的,我亏不了你;你要是动了别的心思,想跑,或是耍什么花样,”

  他顿了顿,看了那汉子一眼,“解药一断,你自己掂量。”

  王栓柱如丧考妣,连连点头,哪还有半分方才的凶悍。

  “行了。”路远抬了抬下巴,“起来说话,对了,你住在哪儿?”

  “回前辈,就在这后山。”王栓柱忙不迭爬起来,巴巴地答,生怕答得慢了惹恼了人,“小的占着个山头,拉起了一支寨子,平日里也就拦拦道、混口饭吃。”

  “哦?还拉起了寨子。”

  “你方才一口一个劫富济贫、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他睨着王栓柱道,“是真是假,光凭你一张嘴可算不得数,走,带爷去你那山寨,亲眼瞧瞧。”

  ......

  翻过两道山梁,林子深处现出一座依山而建的寨子,木栅围着,几间屋舍高高低低嵌在山坳里,倒有几分气象。

  寨门口蹲着两个后生,一见王栓柱回来,呼啦围上来叫大哥,路远扫过去,都是些炼气初期的年轻修士,瞧着应该是他手底下的喽啰。

  进了寨子,路远才看清,这里头除了十来个精壮后生,竟还杂着不少老的、瘸的、半大的孩子,有的劈柴,有的晒药,哪像个山匪窝,倒像个收容了一寨子老弱的庄子。

  路远叹了口气,没想到这怂货拦道劫财,居然是为了养着这么一寨子没处去的可怜人,倒真担得起“劫富济贫”四个字。

  那些后生见自家大哥领回个陌生的中年人,还点头哈腰的,都纳着闷。

  王栓柱心里头叫苦,被这么个看着稀松的家伙加一头猪打的找不着北、命还攥在人家手心里,这话他哪说得出口,只得硬着头皮跟众人扯谎:“这是我一位多年的老兄弟,路过咱这儿,来歇上几日,都机灵着点,好生伺候着!”

  路远在一旁听后乐了,得,也是哥穷要脸面的,也没拆穿。

  随后王栓柱把他往寨子最里头引,到了一处依山开凿的洞府前。

  路远迈进门,脚步顿了顿。

  这洞府瞧着不打眼,里头却别有乾坤,门内灵气清隽,隐隐有股活水般的灵机在流转,灵气浓度居然有一阶上品灵脉的浓度?

  莫非这底下竟有着一道上品灵脉?这怎么可能?

  不多时,路远稍微看出了门道,这山里原本的灵脉应该已经很稀薄了,是被人为布置了数座阵法,七拼八凑,各种聚灵阵,升灵阵,生生将这一处洞府汇聚成上品灵气浓度。

  再一打量其他地方,果然除了这怂货的这座洞府,山上其他地方灵气都是非常微薄。

  这估计多半就是这怂货的全部心血。

  王栓柱跟在后头,恭敬道:“前辈客房就在前边,您要不将就歇着?就是稍微有点寒酸。”

  路远负着手,在洞府里慢慢踱了一圈,随后又踱回门边,忽然摇了摇头,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气声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栓柱啊栓柱,”他痛心疾首地看着这汉子,“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这人,怎么就这么没眼力见儿呢?”

  王栓柱一脸懵:“前、前辈,小的哪儿又得罪您了?”

  “我替你解毒、留你一条命,又不曾真要你性命,这是天大的恩情。”路远痛心道,“你倒好,让我这个救你命的恩主,住你寨子里随便哪间漏风的破屋,你自个儿却守着这么座好洞府,你说说,这要是传出去,旁人该怎么看你王栓柱?没良心啊。”

  王栓柱:“……”

  他张了张嘴,福至心灵,总算品出味儿来了,这位前辈,是看上他这座洞府了?

  不是,打死他都没想到,实力这么强的一前辈,居然看上他这洞府,一座上品灵气洞府在坊市或者那些大城池里虽然对于普通散修不便宜。

  可前辈这实力,一人一宠,随便干点啥都不缺钱啊,而且这荒郊野岭的,也不方便啊,图啥啊?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眼前这位前辈,除了一些固定资产,兜里已经连一个灵石都掏不出来了,要是早知道,打死他都不会往寨里带,他直接死外面当流浪汉都不回家。

  王栓柱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肉眼可见地纠结,这可是他占了这山头多少年、一砖一瓦攒出来的命根子啊。

  可他敢说半个不字么?人家手里攥着他的命呢,嘴里嗫嚅了半天,终归是那条命要紧,蔫头耷脑地挤出一句:“前辈说的是……是小的糊涂;这洞府,您、您住着便是,小的搬去旁边那间就成。”

  “这才对嘛。”路远点了点头,又踱回门边,“你也别嫌我白占你的窝,毕竟吃亏是福嘛。”

  王栓柱欲哭无泪,神特么吃亏是福,随后只得转身往里屋走:“那小的把屋里头的东西收拾收拾,给前辈腾出地方来。”

  “收拾什么?”路远在身后慢悠悠道,“这洞府如今归我住着,里头的物件,自然也归我使了,你收拾它作甚。”

  王栓柱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栽倒。

第120章 卓鸿(五千字 求月票)

  就这样,路远成功鸠占鹊巢,住进了王拴住的洞府。

  而堂堂一寨之主王栓柱,则被挤去寨边一间寻常屋舍里将就,每日还得回来听候这位“恩主”差遣,对外又得绷着脸,装出一副与“老兄弟”情深义重的模样。

  王栓柱至今还是想不明白,这位前辈这等修为,怎么偏偏看上了他这荒山野岭里的一座破洞府,犯得着跟他一个小小山大王,抢这巴掌大的窝吗。

  想破了脑袋也没个答案。

  他嘴上不敢说什么,心里却始终不甘,自己这洞府,可是多少年心血的倾注,竟硬叫人鸠占了去,搁谁能咽得下这口气。

  背地里没少嘀咕,路过洞府门口,瞧见路远那头懒猪在廊下晒太阳,鼻子里就忍不住哼一声,又怕被听了去,赶忙噤声,加快脚步溜走。

  在寨里安顿下来后,路远也渐渐把这一带的门道摸了个大概。

  这一片山头还算比较大,而且并不止王栓柱这一伙,东边一座、北边一座,连他这儿,统共三伙山大王各占一头,谁的拳头也没硬到能吞下另外两家,明争暗斗多年,也就形成了三足鼎立的局面。

  穷山沟里头也闹三分天下,路远听那些后生闲扯时听来,倒觉新鲜。

  不过横竖他在此处不过借住几日,要不是担心小粉在坊市血脉进阶声势比较大,引来未知风险,他也懒得呆这,简直是要啥没啥,一点娱乐的都没有。

  住下没两日,王栓柱便动了心思。

  他寨里收养的那群老弱中,有个姓孙的落魄老丹师,早年也在外头坐过堂,因得罪了人才落到这般田地,被王栓柱收留下来,平日替寨里人看个头疼脑热。

  这一日趁路远歇晌,王栓柱悄悄把孙老丹师拉到僻处,压着嗓子,请他给自己诊一诊,看是不是中了什么慢性的毒。

  老丹师捻起他的手腕,闭目诊了半晌,又翻看他的眼睑舌苔,末了一脸古怪地看着他。

  “你这身子,壮得跟头牛似的,五脏调和,气血充盈,哪来的毒?”

  王栓柱一愣:“没、没有毒?您再仔细瞧瞧,是那种藏得极深的慢性毒,叫、叫锁魂丹!”

  老丹师把胡子一吹:“锁魂丹?老夫行医四十年,没听过这名头,你这后生,是被人诓了吧?”

  王栓柱将信将疑,心里头七上八下。

  说他没中毒吧,孙老儿这点本事未必能探出,万一这毒当真高深,他诊不出来呢;说他中了毒吧,自己这身子骨又明明好端端的。

  他越想越没底,从僻处转出来,一抬头,却见路远不知何时已立在不远处,似笑非笑地望着他这边。

  “鬼鬼祟祟的,背着我嘀咕什么呢?”路远慢悠悠道,又像是随口一问,“脸色不大好啊,找人验毒去了?”

  王栓柱浑身一激灵,矢口否认:“没、没有!小的就是、就是出来透口气!”

  “哦?”路远把眼一抬,“我门里这毒,要是随便找个郎中就验得出来,那还叫毒么?验得出来的,那是耗子药,你要是不信,不妨等上个几天试试?”

  王栓柱张了张嘴,到底是不敢以命相试。

  顿时面如死灰,蔫头耷脑地跟在路远身后回了洞府。

  ......

  这几日,路远在这山寨住着,倒是省心。

  只要他这位“恩主”金口一开,吃的喝的、灵米灵果,紧着寨里最好的往洞府里送,比伺候亲爹还殷勤。

  那一寨子的后生却看不大懂。

  他们大哥何等威风,怎么对这么个气息稀松、整日带着头肥猪晒太阳的中年人,竟点头哈腰、低声下气?

  有个心直口快的后生,凑到王栓柱跟前小声嘀咕:“大哥,这位先生……到底是您哪门子的兄弟啊,瞧着也不像个有道行的。”

  王栓柱一张脸登时挂不住,又不好真发作,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懂个屁!这是你能打听的?该干啥干啥去!”

  偏巧路远就在院里晒太阳,把这一幕瞧在眼里,心里直好笑,实诚人,就是好哄。

  过了两日,那心直口快的后生又撞见王栓柱亲自给路远端茶递水、跑前跑后,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

  王栓柱臊得满脸通红,回头狠狠剜了他一眼,随后硬着头皮把茶端到路远跟前,从牙缝里挤出俩字:“前辈……茶。”

  路远瞧了瞧他那张憋得发紫的脸,憋着笑道:“嗯,差事办得不错,回头给你拿粒解药。”

  ......

  过了几天,路远果真摸出一粒“丹丸”递给他。

  王栓柱接过去吃得郑重其事,吞下肚还闭目体味了半晌,自觉那闹腾的心口似乎安生了些,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这一日晌午,王栓柱点了几个小弟,正准备下山。

  路远歪在躺椅上晒太阳,随口问了句上哪儿去。

  王栓柱支吾半晌,还是老实交代了,无非老营生,下山寻几个过路的肥商大户,拦个道、混口饭。

  路远“哦”了一声,没说什么,临了却补了一句:“顺道替我捎点东西回来,带点符纸、朱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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