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眼下拜师就能有离开的机会,孟地平自然不会错过。
至于拜师,能拜得一位筑基修士作为师父,也不算什么坏事,待自己回到柴桑镇,家中长辈说不准还要为自己这趟外出的变化而感到惊讶。
想到这,孟地平心里不禁就有些飘飘然。
“好,今后你便是我杨天山的第四个弟子,待回了金刚山,为师就为你举办一场拜师大典。”巨汉畅快笑道,很是满意。
像孟地平这种不到十岁就达到胎息境九层的散修,哪怕放到那些仙宗内,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足以作为真传。
只要悉心培养,突破练气易如反掌,三十年内筑就仙基大有希望,未来对紫府也能够争上一争。
届时金刚门有了孟地平,势必会大大提升实力。
并且年纪越小的弟子,就越容易培养对于门派的认同感,不容易发生弟子叛逃的烦心事。
“多谢师父。”孟地平拱手说道。
“为师在这龙庭元府内折腾数月,别说紫府传承,就连筑基境法器的毛都没见着一根,好不容易找到这座仙岛,竟也是穷得叮当响,不过能捡到你这么个好徒弟,这趟就算没白来,看来我的气运真就到此为止了,此地再无留恋之物,继续留在这洞天内也是浪费时间,你就跟为师一同离开吧。”
说罢,杨天山大手一抓,拎起孟地平,化作一道霸道金光冲出大殿,当即就飞出了仙岛,朝着岛外的汪洋大海而去。
狂风呼啸,脚下是浩瀚无垠的墨蓝色汪洋,飞速缩小,孟地平虽有过驾风经历,但被一位筑基修士带着全速飞遁。
那撕裂云层的速度感和俯瞰沧海的壮阔,依旧让他心旌摇曳,一时失神。
直到飞离仙岛范围,杨天山方向一变,竟带着他直冲九霄之上,越飞越高,空气愈发稀薄寒冷,下方云海翻腾如棉。
就在孟地平感觉快要窒息之际,头顶苍穹,毫无征兆的忽然出现了一片倒悬的琼楼玉宇、仙山蜃景。
杨天山带着孟地平直接一头飞入其中,下一息天地倒转,
孟地平就发现四周的场景已是有了变化,天地间的灵气顿时变得淡薄不少,远不及先前的浓郁精纯。
却是他们已经离开了龙庭元府,重新回到了百里郡。
“无需担心,本门已用聚灵秘法养出了一条二阶灵脉,足够你修炼用的。”
杨天山出声安慰,辨明方向,提着孟地平,便化作金光朝东方天际疾驰而去。
孟地平望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河,心中暗忖:
“爹,仲父,叔父,等我到了金刚门,再托人给你们送去家书,到时候定让你们惊讶于我的变化。”
——
离火天屿。
赤帝峰高耸入云,终年被流霞仙雾环抱,时有仙鹤驮着修士穿梭云海,或背负灵药篓自外归来。
或携引着根骨清奇、眸含灵光的布衣孩童,却是从世俗里寻来的灵窍子。
于东南边方向,一片云雾毫无征兆的剧烈翻涌,仿佛被无形巨手挖去一块,露出了晴空。
就见一位身披金甲、满头灰发的修士,背负两柄门板大小、铭刻着狰狞兽首的宣花巨斧,胯下骑着一头两丈来长的大鼋从远处飞来。
这大鼋通体覆盖着一身玉壳,头颅峥嵘,嘴角长着两条长须,四肢粗壮如虎爪,隐隐已有化龙之相,看着就知并非等闲妖物。
再看气机,竟是筑基境十层的修为。
如此大妖,若在凡俗之地,那都是能够开辟妖洞,换作妖将的存在,可此刻却作为他人坐骑,足可见这金甲道人的身份之尊。
灵鼋四爪踏动流云,载着金甲修士如履平地,直入深处云海。
待云雾散开,便见隐藏在云雾当中,一座若隐若现的白玉宫殿逐渐显露真容。
宫殿深处此刻恰好有钟鸣悠悠传来,音波涤荡,蕴含着洗涤神魂、抚平心魔的功效,令闻者心神为之一清,杂念尽消。
灵鼋落在一处宽阔的云纹玉台之上,它不满的晃了晃巨大头颅,瓮声瓮气地抱怨:
“炎昭真君就不能在他这赤帝峰道场里,为我等水属修建一处灵池用于栖身吗?总趴在这硬邦邦的玉台上,实在令我难受。”
金甲修士飘然落地,身姿挺拔如松,他玉面含笑,带着几分促狭的说道:
“你也知道他是炎昭真君,灵池肯定是没有的,不知道你火脉火池要不要?我可向真君提议一番。”
灵鼋将巨大的头颅重重砸在玉台上,溅起几点灵光,瓮声瓮气道:“赶紧办你的事去,尽说这种气我的话。”
说罢,闭上灯笼般的巨目,不再理会。
金甲修士不再玩笑,脚下直接有流云托举,助他飘入白玉宫殿深处,直抵主殿。
大殿空旷高远,中央高台之上,一位白发如雪的道人盘膝而坐于玄鹤玉榻,脑后有五色法光凝聚成轮,缓缓旋动。
光晕之中,似有仙禽虚影振翅,灵植幻象生灭,玄奥非凡。
其面容虽在眼前,却仿佛遮着一层薄纱,令人无论如何凝视,都无法窥见其真容分毫。
金甲修士面色憧憬尊拜,躬身长揖说道:“弟子孙公伏,见过师祖!”
那白发道人睁开双眼,瞳中玄光迸射,瞬间占据了这一方天地。
“吾大梦五十载,醒来你还未突破紫府,离火仙宗有四门紫府传承,仙途之上都是你的师兄师姐,他们的道行深浅、心性手段,你皆可看得分明,你在迟疑什么,可是怕争不过他们。”
高台之上,玄而又玄,宛若来自太虚天外的声音传下。
孙公伏心中汗颜,身子躬的更弯了些:“弟子惭愧,自忖无论是天赋、资质,还是心性、道行,皆逊于诸位师兄师姐一筹,即便侥幸成就紫府,怕也难以在仙途上争得一分金汞仙性,金丹无望。”
炎昭真君的声音平静无波:“仙途本就是一条争渡之路,纵是同门手足,同族血亲,亦需争那一线机缘,搏那一点气运,争过之后,或有人退让,或有人妥协,最后商榷谁更有金丹之资,为其让出仙性,你连争的勇气都没有,那欲待何为?”
孙公伏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咬牙道:“弟子不愿意与同门争抢,近来听闻泽国之地有‘龙庭元府’出世,其中或有紫府传承,恳请师祖为弟子推演天机,指点迷津,好让弟子能夺得一门紫府传承,成就紫府!”
炎昭真君缓缓摇头,声音缥缈:“龙庭元府的好处,早已被四宗八派暗中瓜分,名花有主,那些胎息、筑基的微末传承,那些人看不上眼,还能容忍散修与小族修士入内,各凭气运取走,但紫府传承……早已落下各家姓名,你,争不得,也分不到。”
孙公伏脸上不甘心地追问:“师祖可否再为弟子指一条明路?”
“若论同为火部金汞仙性的紫府传承,倒是有一处,不过并非在本宗之手,亦非散落某处洞天秘境,而是被浔国湖岳山李家牢牢把持,乃是火部行业的东厨司命火府仙性。
此仙性论位格,远逊于本峰的赤帝赤熛怒仙性,更不及本宗根本的梵宝昌阳丹灵真仙性,且建立浔国的齐、林、邱、李四家,世代联姻,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欲图谋李家传承,纵使得手,紫府仙槛上所面临到的麻烦与掣肘,未必就比跟宗内师兄弟争夺来得轻松。”
炎昭真君目光平静的落在孙公伏身上,早已看穿他心底深处的那点算计。
“弟子确实存了此念,与宗内同门相争,弟子终究狠不下心肠,束手束脚,但若是对外弟子自信能无所不用其极,巧取豪夺,多参悟几分那仙性。”孙公伏拱手笑道。
“你早已有了打算,今日前来赤帝峰找吾,是想让吾替你谋划如何得到李家的那门紫府传承。”
“凡事都瞒不过师祖,望师祖垂怜,助弟子一臂之力。”
炎昭真君沉默片刻,他缓缓开口:“也罢,念在你师父昔日之功,吾便破例帮你一次,即日前往去百里郡,静待心中悸动有感之时,便是你的下手之机。”
“弟子叩谢师祖大恩!”
孙公伏心中狂喜,再次重重叩首,随即起身,恭敬地倒退着离开大殿,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待孙公伏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玄鹤玉榻之上,炎昭真君缓缓闭上双目。
一头白发无风自动,纷纷探入了太虚当中。
——
在孟地鸿大婚之前,孟府旁侧便有孟家请来匠工,着手开始修建起了第二座府邸,待落成之后,便可给孟地鸿与乌秋莎夫妻二人入住。
分宅但不分家的规矩,这是上次孟天凌在与孟旭交谈过后,就定下的。
直到孟家后代子嗣能够将山庄四周都给包围起来拱卫其中,方可彰显孟家的规模族史。
孟家山庄,冬雪阁。
“地璇,你确定要研习炼丹?这事务要经常面对地火灼热,可不容易。”
孟天凌带着自己的女儿走向赤铜殿,再次询问道。
如今孟家虽已是练气大族,但族中的修士仍然不成规模,人手缺乏。
因此还不足以让拥有灵窍的族人能够无所事事,一心修炼,哪怕是孟家女子,在开始修炼后,也需承担一项职务,为家族出力。
可像孟地骁那般,前往一处孟家的地界负责管辖,又或者接手后勤之事,为孟家炼器炼丹绘符。
若得到了孟天凌的允许,还可前往玄镜洞天,跟在孟旭身边学习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灵植夫,替家中精种灵植。
已经辟出灵窍的孟地璇,最后作出的选择便是炼丹,日后好为孟家族人多产出些修炼丹药。
“爹,你放心吧,我不怕吃苦。”孟地璇笑道。
“你也长大了,爹不多劝,就由你的心意来吧。”
孟天凌带着女儿走进赤铜殿,二人直接来到了‘甲四’的房间。
只见室内摆放着一尊三足鼎,靛青崭新,并未有经过地火焚烧的痕迹,明显是新物。
孟天凌十分耐心的介绍道:“我们家原本只有一尊炼丹的丹炉,被你伯父带去了斗云山,这是前不久你叔父从天霞坊市买回来的,现在就给你用了,这里是一阶炼丹传承,你拿去看看,平日里就先拿最便宜的‘回气丹’练手,待炼丹手法娴熟后,一炉能出丹十之五六,再转而尝试益气丹或者金芽丹,你无需担心炼丹材料不足的问题,家中这方面还是能管够的。”
“是。”孟地璇接过父亲递来的书册,无比认真的掀开翻阅起来。
“如何激发火脉引动阵的法术,来之前的路上爹已经与你交待过,炼丹后若是要离去,你千万记得停了此阵,除此之外,其他方面倒也没什么需要特别要注意的地方,你先自己试试手吧,爹就在旁边的甲二炼器室,有事你可去找我。”
孟天凌叮嘱一二,转身便要离去。
可这时孟地璇却突然喊住了他,好奇问道:“爹,甲一我知道是伯父的炼丹室,那甲三是有谁在用吗?”
孟天凌颔首说道:“有,是前些年我们家在九江县发现的一个灵窍子,名叫陈衍,生性比较孤僻,但极其喜欢炼器,我便给他安排了一间炼器室,你若有遇到他可交流一二,此人在炼器上的天赋不错,如今都可以炼制出一阶下品的法器了。”
“噢,家里竟然还有我不认识的外姓修士。”孟地璇拖着尾音,不免对家中的这位炼器师有了些好奇。
待孟天凌回到他的炼器室后,孟地璇立马小心翼翼的走到甲三炼器室外,推开房门,隔着门缝偷偷打量。
就见屋内此刻格外灼热,光是被那火脉热风吹上一息,不免就令人感到皮肤炙烫,汗水止不住的流下。
在白雾热气当中,一个身形高大的少年站在熔炉前,手持铁锤,奋力敲打一柄长剑。
这剑十分怪异,看着明明是竹身,敲打之际却响起类似铜铁的铿鸣,待定型之后,少年抓来一把灵材金砂,均匀的洒在剑身两侧。
便以法力操纵,重新丢回到了熔炉当中,接受火脉之火的继续炼制。
“嗯?”待有了一会喘息的机会,少年突然有所察觉,立马扭头望去。
目光便与鬼鬼祟祟躲在门外偷看的孟地璇对视了个正着。
“想看就进来看吧。”少年淡然说道。
房门顿时打开,孟地璇撑起微弱的真元包裹身体,走入了这高温的赤铜房内。
若是凡人来此,不出十息便会直接热到当场昏迷过去,唯有修士凭借法力,才能够承受住火脉之火的灼热,保持住自身意识。
“你就是陈衍?这是在炼制什么法器?”孟地璇走到毡台旁,好奇的问道。
陈衍平静的解释道:“法剑,用得是金雷竹作为主材料,这种灵材重量轻,硬度也不弱,非常适合作为胎息修士的法器首选。”
“那你能不能把金雷竹给炼制成盾甲?”
“不能,盾甲类的法器牵扯到了阵法,不是说把一种足够硬的灵材炼制成盾甲形状,就算是盾甲的,还需在上面附加各种御守阵纹,形成符阵,方可称作盾甲法器,其中盾牌还好,若是甲胄,那就更加复杂了,不是我现在能够妄想的。”
孟地璇心头一动,问道:“那我可以找你炼制一件法器吗?”
“可以倒是可以,反正家主并没有限制我一定需要炼制什么,不过我需要跟你说好,我的炼器水平目前还很一般,最多就只能炼出一阶下品的法器。”陈衍点头应道。
“我不挑,你帮我炼制一把伞吧。”
“伞?”陈衍皱眉,伸手摸着下巴,自语道:“你倒是挺会为难人的,这形状越复杂的法器,就越是难以炼制,一把伞牵扯到的方面太多,我也没办法保证一定能够炼制出来,你真要的话,短期内不一定拿得到。”
孟地璇不在意的笑道:“没事没事,反正我平日里也不会外出,有的是时间可以等。”
“那行,我有空研究一下,对了,你是谁啊?”陈衍这才反应过来,出声问道。
他在这座赤铜殿内待了可有一段时日,还从未见过眼前这个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