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清气温润绵长,如丝如缕,将太乙法力裹在其中,缓缓渗入先天禁制之内。
先天灵宝本就难炼,品阶越高,禁制越繁。
昔年他祭炼玄煞金鞭时,只因那宝中混沌戾气深重,与自身道行多有冲突,炼化起来艰涩异常,不知耗去了多少岁月。
可这紫金玲珑塔,却与他极为契合。
此塔主镇压宁神,内中道韵与福德之道颇有相通之处。
福德清气方才触及塔身,那四十三道先天禁制不但不曾抗拒,反倒隐隐生出几分亲近之意。
紫金宝光与清气彼此交融,运转起来竟是出奇顺畅。
玄曜心下大定,当即沉神静念,逐层炼化。
第一道禁制,不过数十年便已贯通。
第二道,第三道,也都水到渠成,几无滞碍。
待到第四道之后,禁制中的法则变化渐渐深奥,犹如乱丝盘结,再不能轻易解开。
玄曜却也不急,只将法力化作细流,辅以福德清气温养,一点一点地去磨。
虽说耗神,却始终平稳,并无反噬凶险。
这一炼,便又是三千年。
三千年后,青玄洞密室之中,忽有一声清越道音响起,似钟非钟,似铃非铃,悠悠回荡不绝。
玄曜双目霍然睁开。
只见那悬于头顶的紫金玲珑塔宝光大盛,第六道先天禁制终于被彻底炼化。
紫金光华如瀑垂落,与他灵台中的福德清气融为一体,再难分彼此。
与此同时,一股若有若无的玄妙感应自宝塔深处传来,直指真灵。
炼化六道禁制之后,这件极品先天灵宝,才算初步认主,多少能显出几分真正威能。
偏在此时,玄曜体内又起变化。
那紫金宝光顺灵台而下,直入丹田气海。气海之中,原本平稳流转的太乙五气被这灵宝道韵一激,顿时齐齐震动起来。
玄曜只觉腹中轰鸣。
那以功德息壤铸成的土德道基,得了紫金宝光滋养,竟自行扩展开来。
脾宫之中,戊土之气汹涌而起,转眼便顺着五行相生之理,涌入肺宫。
土生金。
肺宫之内,庚金本煞得土气相助,顿时锋芒大盛,又转入肾宫。
金生水。
肾宫壬水翻涌如潮,继而入肝宫。
水生木。
肝宫木气得水而旺,生机顿起,最终化作薪火之资,引动心宫赤火。
木生火。
一时之间,土金水木火五行流转,循环不休。
五色道光在玄曜胸腹之间层层推进,如潮涌动,将他一身太乙法力不断推高。
玄曜内视己身,心中惊喜交加。
他分明感觉得到,自己对天地五行法则的感应,比闭关之前清晰了不知多少。
这便是先天根脚的好处。
自东海一劫之后,他洗去后天浊气,蜕变为先天生灵。
平日里倒还不甚分明,可一到这等打磨境界,参悟法则的关口,其中差别便显了出来。
若还是从前那副后天黑虎之躯,想将太乙五气打磨到这一步,摸到太乙中期门槛,少说也要再熬上数万年苦功。
如今借着炼化玲珑塔的机缘,这许多年苦修,竟在短短三千载中被生生省去了大半。
不止如此。
他识海深处,那方北天星君法印也在微微发热。法印运转之间,正自三十三重天外接引下一缕浩瀚星斗气运。
这股妖庭气运,平日无形无质,难以察觉。
可到了这等破关时刻,却恰似春雨润物,不声不响便将种种滞碍抚平。
每当玄曜参悟五行之理,遇到难明之处,那股星斗气运便悄然流转,使法力运转愈发圆融,再无凝涩。
根脚如此,气运如此,灵宝亦如此。
诸般机缘汇于一身,玄曜心头顿生明悟。
他索性不再压制体内翻腾五气,而是顺势运转法印,将紫金玲珑塔中那六道已炼化的禁制之力,尽数引入丹田气海。
刹那间,紫金宝光与五色道光在气海中央交汇一处。
这一回,并无什么激烈碰撞,反倒像是门锁遇见了钥匙,只轻轻一转,便将那道横在太乙初期与中期之间的关隘悄然打开。
玄曜耳畔,仿佛有一道无形枷锁碎裂开来。
下一刻,他周身气机陡然攀升。
五道璀璨神光自他体内透出,照得整间寒潭密室一片通明,宛如琉璃净境。
脑后那轮太乙道轮也随之扩张,由原本尺许大小,转眼化作丈许方圆。
道轮之中,五行流转不息,福德清气与黑虎玄煞交织成太极之相,紫金宝光隐现其中,愈发玄妙。
比起初入太乙之时,这轮道轮已凝实太多,其上透出的道韵与威势,自也不可同日而语。
太乙金仙中期。
玄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流升至半空,化作一朵五色莲花,久久不散。
他再度睁眼,感受着体内那股如渊似海,绵绵不绝的法力,嘴角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笑意。
第134章 开坛讲道
不知从何时起,青黑山外围那片荒僻群山间,渐渐添了几分人烟。
说是人烟,其实也不过是一些散修依着崖壁深谷,勉强凿出的几处洞府。
洞府简陋得很,多半只布了些粗浅迷阵,遮一遮耳目倒还使得,若说聚拢灵气,却是聊胜于无。
住在这里的修士,修为大多只在地仙与真仙之间。
放在洪荒天地,这等道行实在算不得什么。
如今这世道,大能隐现,强者横行,莫说太乙金仙,便是寻常金仙,也足以压得他们抬不起头来。
这些散修多半资质平平,又无门无派。
比不得那些先天生灵天生福厚,也比不得大教门人背后有人遮风挡雨。
平日里为了一株灵草,一块灵矿,便要争个面红耳赤。
运气若再差些,碰上煞气潮汐卷过山野,或是遇见路过妖修随手摄拿,性命也就丢得无声无息。
朝不保夕,才是他们惯常的日子。
青黑山却不同。
此地有天罡生煞大阵镇守,一经运转,星煞交织,水火相济,森严非常。
那些散修自然不敢越过警戒之地,唯恐一时冒失,惊动山中主人,转眼便落个形神俱灭的下场。
他们能落脚的,也只是大阵之外那一圈稍稍安稳些的地界。
说是安稳,其实也只是借了青黑山的名头。
旁的凶兽,劫修,多少要顾忌几分,不敢轻易闯来。如此一来,对这些底层散修而言,便已算得上一处难得的栖身之所了。
这些人的到来,玄曜自然早就察觉。
只是他并未理会。
今时今日的玄曜,早已不是当年西昆仑外山中那个籍籍无名的记名弟子。
如今的他,既是西王母座下亲传,又是太乙金仙之尊,还在妖庭北天挂了玄煞护法星君的名位。
三重身份压在一处,自有分量。
更不必说,他前番在东海凤麟仙洲,当着东王公那等准圣大能的面全身而退。
此事虽未在洪荒顶层广为传扬,可在西昆仑附近,早已被不少散修传得神乎其神。
在这些底层修士眼里,玄曜已是实打实的传奇人物。
一头后天黑虎得道,拜入女仙之首门下,修成太乙果位,又在妖庭占得星君尊位。
这样的际遇,这样的手段,他们便是想一想,也觉高不可攀。
所以,那些在青黑山外围安身的散修,心里都明白得很。
他们从不敢妄想能被玄曜收入门下。
凭他们这点道行,这点根脚,莫说入门,便是近前听令都未必够格。
他们真正所求的,不过是借着青黑山的威势,讨几分安稳,再沾几缕从大阵间逸散出来的灵气,好让自己的修行路不至于彻底断绝。
若是运道再好些,哪一日得山中大老爷随口点拨一句,或者落下一点机缘,那便是天大的福分了。
这些小心思,玄曜看得分明。
可他的态度一向简单。
不驱赶,也不收纳。
洪荒之中,生灵无数,强弱有别,本就是常理。他修的是福德之道,讲究顺势而行。
既不会无端大发慈悲,把谁都揽到自己羽翼之下,也不会平白断了旁人的生路。
只要这些散修安分守己,不越青黑山的规矩,不在附近惹出祸端,他便由着他们在外围自行落脚。
至于往后生死如何,机缘几何,那便要看他们各自的造化了。
这一日,青玄洞深处。
寒潭平静,雾气浮荡,四下里寂然无声。
玄曜盘膝坐在白玉石台上,双目微阖,周身法力流转不息。
悬在他头顶的紫金玲珑塔忽而轻轻一震,发出一声清越鸣响,随即化作一道紫金流光,没入眉心,沉入灵台之中。
片刻后,玄曜缓缓睁眼。
他眸中暗金流转,一缕五色道光闪过,旋即隐去,只余一片澄澈幽深。
数千年潜修,到今日他总算将太乙中期的境界彻底稳固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