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枚都以清灵玉盘盛放，青红映照，水雾缭绕，隐隐透出先天壬水的清润香气，叫人只看上一眼，便知绝非凡物。
随后，他又取出昔年自武夷山所得的悟道灵茶，配上几套紫砂茶具，安置在各方案头。
这几套茶具，乃是他闲时取东海海底紫金泥亲手烧制而成，最能锁住茶韵。
至于那灵茶，更是常年受福德清气滋养，只消以灵泉一冲，便有清淡茶烟袅袅升起，其中自带几分宁神定意的道韵，最适合席间论道。
酒水自然也不能缺。
玄曜唤来童子青崖，命其去药圃之中采些玉露福芝叶上凝结的福德露珠。
此物须得趁清晨日升之前收取，若迟了半刻，那股纯粹福德之气便要散去几分，效用也就差了。
待露珠取回，玄曜又以寒泉调和，添入几味性子温润的仙草，亲手酿成几壶灵酿。
此酒并无烈气，入口反倒清冽绵长，饮后可洗灵台尘浊，使人心神澄明，倒也别有妙处。
末了，他又在案角添了些灵药圃中产出的先天灵果。
有赤炎朱果，通体如火。
有冰心雪梨，果皮生霜。
又有几样时鲜灵果，各自泛着淡淡宝光，摆在一处，颜色相映，愈发显得席面清雅。
这一番布置下来，悟道茶树下的宴席虽远不及瑶池盛会那般恢弘，却也丰盛得体，自有一番山中道场的清贵气象。
仙雾缭绕之间，茶香果香交织一处，倒把这片内山衬得愈发出尘。
玄曜退后两步，打量片刻，见诸般布置都已妥当，这才轻轻颔首。
万事俱备，只待客来。
他复又回到主位之上，盘膝坐定，闭目养神，静候故交同道登门。
山风徐徐吹来，茶树枝叶沙沙作响，几片翠叶打着旋儿飘落下来，恰好停在案几一角。
一时之间，青黑山中清宁如旧，只等这一场蟠桃小会开席，好与故人再续几分仙家情谊。
第139章 宾客满堂
数日之后。
青黑山上空云气舒卷，平日里遮掩山门的星煞水火尽数收敛。
天罡生煞大阵只留最温和的一层福德清光，映得整座道场瑞气流转，清辉浮空。
山门大开，白玉长阶自孤峰之巅一路垂落，直通山外。
不多时，天边忽有一道清光徐徐落下。
来人一袭素衣，神色清冷，恍如月下寒辉，正是西昆仑素女。
她方才踏上白玉阶，目光已在山中缓缓掠过。
待看清那隐于地脉之间的天罡煞旗，还有药圃中彼此勾连的小五行阵势，眸中也不由掠过一丝赞许。
“以星煞为骨，以五行为形，阴阳水火循环不息。”素女微微颔首，轻声道，“师弟这些年的阵道修为，倒是愈发精进了。”
玄曜早已候在阶前，闻言上前见礼，温声笑道：“师姐过誉了，不过是借了青黑山几分地脉之利，勉强凑成个架子，哪里当得起这般夸赞。”
二人说话之间，九天之上忽有金戈相击之音隐隐传来。
只见一道玄色长虹破开云海，轰然落在山门之前。
来人身披玄甲，眉宇英挺，周身自带一股兵戈肃杀之气，正是九天玄女。
她迈步登阶，先将青黑山内外气象看了一遍，随即朗声一笑。
“当年初来此山时，我还当这里只是个偏僻落脚之地。谁想这些年下来，倒真叫你经营出了几分气象。”
九天玄女抬手拍了拍玄曜肩头，笑意爽利，“不错，到底没坠了我西昆仑的名头。”
玄曜连道不敢，随即亲自引着两位师姐入了内山。
又过了半个时辰，北方天际星辉大盛。
几道遁光结伴而来，先后落在青黑山前。
为首之人一袭青袍，额生双角，正是妖庭青天麒麟化形的青麟子。
他身后还跟着几位身披星辰法袍的妖庭星官，皆是北天星域之中与玄曜素来交好的同僚。
青麟子一见玄曜，便拱手笑道：“星君大喜。听闻星君门下高徒证得金仙，我等特来讨一杯贺酒，也沾几分喜气。”
玄曜含笑还礼，命金鹏子将几位星官引入内山安坐。
正说着，东方云海之间忽有一团素白祥云悠悠飘来。
祥云之上，炎元子正引着一名身形圆润的胖道人落下山门。
那道人满面红光，行走之间叮当作响，周身上下尽是法宝灵光。
玄曜定睛看去，不由暗自失笑。
来人正是多宝道人。比起当年在东昆仑相见时，他腰间那只宝囊明显又鼓胀了不少，也不知这些年里又收了多少奇珍异宝。
多宝道人刚一落地，便大步上前，一把拉住玄曜的手。
“道友啊道友。”多宝道人一面打量四周，一面连声赞叹，“当年在东昆仑时，我便知你不是池中之物。
如今再看，这道场比从前又兴旺了几分。
如此福地，便是我东昆仑一些偏峰别府，只怕也比不上。”
玄曜知他素来豁达，也不与他虚礼，只笑道：“道友说笑了。你那多宝塔中藏着的机缘，只怕比我这一山家底还厚。”
二人相视大笑，携手入山。
不多时，内山悟道茶树之下，已是宾朋满座。
青玉案几错落摆开，案上置着清灵玉盘。
盘中盛放的，正是一枚枚饱满圆润的壬水蟠桃。
旁边又备了茶具，灵茶初沸，清香袅袅，与蟠桃中散出的壬水精气交融在一处，化作淡淡仙雾，在席间徘徊不散。
炎元子与金鹏子侍立在玄曜身后，神色恭谨。
灵熊子则捧着茶壶，在诸般案几之间往来添茶。
他块头虽大，动作却放得极轻，唯恐一个不慎碰坏了席间器具，平白失了礼数。
青黑山其余门人，也都各守其位。或照应阵法，或维持迎宾诸事，井井有条，不见半点忙乱。
玄曜端坐主位，目光自席间缓缓掠过。
左侧坐着西昆仑两位师姐，右侧是东昆仑多宝道人，下首则是妖庭几位星官。
再看自己门下，大弟子已证金仙，二弟子太乙根基渐稳，记名弟子也迈入真仙之境。
一路行来，虽不敢说如何显赫，至少在这洪荒天地之间，已算真正站稳了脚跟。
一念及此，玄曜心中忽地生出几分难得的安稳之意。
想当年，他还只是一头后天黑虎，伏在瑶池白玉阶下听道，终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唯恐一步走错，便落得个形神俱灭的下场。
从那时朝不保夕的山野黑虎，到今日执掌青黑山，坐拥洞天福地，门人有序，宾客满堂。
这条路，他走了数十万年。
这数十万年间，他不敢有一日懈怠。
步步为营，处处结缘，以福德立身，以玄煞护道，方才在量劫将起的洪荒天地间，挣下了这一份安身立命的基业。
念及此处，玄曜端起案上玉盏，朗声开口：“今日薄酒素果，不过略尽地主之谊。诸位道友肯拨冗前来，玄曜铭感于心。请。”
说罢，先饮一盏。
席间众人也纷纷举杯，齐声笑贺：“恭喜道友。”
蟠桃小会既开，席间气氛渐渐和缓下来。
众人先品蟠桃，又饮灵茶。
那先天壬水精华本就最善滋养元神肉身，悟道茶又能清明灵台，是以几盏下去，人人都觉神清气爽，连法力运转都顺畅了几分。
多宝道人一连吃了两枚仙桃，直呼痛快，转头又拉着炎元子问个不停，对这个水火灵胎化形的师侄显然喜欢得紧。
素女与九天玄女则和玄曜低声交谈，问了些他这些年修行上的进益，还有青黑山如今的布置。
酒意渐暖，茶香未散。
席上都是修道中人，又皆在各自阵营里有些身份，能听到不少寻常仙家接触不到的消息。
寒暄一过，话头自然而然便转到了如今的洪荒大势上。
而今洪荒之中，最惹人注目的，莫过于东海之上妖庭与紫府洲连年不绝的征战。
自当年凤麟仙洲一役之后，东皇太一与东王公便算彻底撕破了脸面。
妖庭大军借着护持星君的名义，一路压向东海深处，生生将战火烧到了紫府洲门户之前。
青麟子此番带来的几位妖庭星官，常年在北天当值，对前方战局自是知之甚详。
今日又是在玄曜这位护法星君的道场赴宴，言谈之间，自然便多了几分底气。
其中一位身披紫微垣法袍的星君，饮下一口灵酿，见话题说到东海，便抚须笑了起来。
“诸位道友有所不知。”那紫微垣星君放下酒盏，神色间带着几分笃定，
“紫府洲看似声势尚在，实则早已外强中干。”
他说着环视席间，语气不高，却显得颇有把握。
“这些年打下来，紫府洲仙军早已连连后撤。
东王公虽仗着准圣修为，又依托本岛布下三十六灵枢大阵死守，可紫府洲外围海域，已有不少落入我妖庭掌控。”
说到这里，他冷笑一声。
“其麾下大罗太乙，如今也是折损不少。
死的死，散的散。更有几位见势不妙，已转投妖庭。依我看，紫府洲气数将尽，覆灭也只是迟早之事。”
此言一出，席间几位妖庭星官都微微点头，显然深以为然。
不过众人终究知晓分寸，倒也不曾把话说得太满。
毕竟今日席上，还坐着西昆仑的素女与九天玄女。
当年东王公曾在瑶池口出狂言，平白得罪了西王母，此事在场众人心里都有数。
西昆仑对紫府洲自然谈不上什么好感。
可西昆仑素来清静自守，不喜轻动杀伐。
若他们在青黑山上大肆夸耀妖庭兵锋，未免显得太过跋扈，反倒失了体面。
是以那紫微垣星君点到即止，说完这一番，便住了口，不再继续深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