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曜长袖一挥,却并未取走整个火泽的先天水火本源。
他只是施展大法力,摄取祖树周围最核心的一小部分水火精粹,将其化作一颗赤蓝交织的圆滚泥丸,用作日后在青黑山重新栽种的引子。
随即,他心念一动,三十六杆周天煞旗如长虹般飞出,将这株缩小了无数倍,气机凝聚的先天灵根,稳稳托在半空之中。
“走。”
玄曜一声令下,举族西迁的大幕,终于正式拉开。
这一路返程,玄曜行得极其谨慎。
他深知这三十万人口的队伍目标太大,因此并未走那条最近的直线。
而是绕开紫府洲在东方设立的几处主要巡查区域,兜兜转转,专挑那些人迹罕至的大荒深山,毒瘴沼泽前行。
每当路过一些仙家圣地,或是散修聚集的名山大川时,玄曜便会带着队伍,极有耐心地借地脉深处涌动的天地风暴,妖气乱流,或是荒野中散修斗法留下的余波,强行遮掩队伍走过的痕迹。
一路之上,倒也曾有过两次危机。
在一处毒雾弥漫的幽谷之中,两名游历至此的紫府洲玄仙修士,似乎察觉到虚空中有些不寻常的法则波动,想要按落云头前来探查。
还未等他们靠近大阵边缘,高空之中的灵霄便已悍然出手。
只见一道血红细线自云层深处激射而出。
赤焰飞刀在风雷遁速裹挟之下,快得连让对方发出一声惨叫的时间都没有,便生生斩断了二人的头颅。
二人真灵刚要遁出,便被刀身上附着的南明离火瞬间焚成虚无。
那老蛟则驾驭玄水,爪中死死攥着黄砂宝扇。
它用力一扇,漫天狂沙黄风便呼啸而出,瞬间将二人散落的法力气机与现场留下的痕迹,吹刮得无影无踪,没让东海紫府洲收到半点音讯。
如此走走停停,小心翼翼避开无数眼线。
一晃,又是数千年光阴。
这一日,当天边终于出现西昆仑那雄伟清贵,瑞气千条的苍茫轮廓时,三十万炎渊族人,包括炎衡老祖在内,皆忍不住流下劫后余生的热泪。
青黑山,到了。
而此时,山门之外,青崖,元果两名童子,以及白狐一族族长,早已接到大老爷发回的飞雁传讯。
他们按照玄曜吩咐,早早率领那些归降的水妖苦役,将青黑山西侧大片偏僻山岭与谷地,尽数清理得干干净净。
此处地域,刚好临着那口积攒了无数风雷的水潭。
在气运流转之上,又能源源不断承接内山火梧桐的至阳生机,蟠桃亚枝的先天壬水,以及玉露福芝的柔和福德之气。
在阴阳生克上,最适合炎渊族这等天生亲水亲火的先天遗族繁衍修持。
玄曜按落云头,当着全族生灵的面,指着那片新开辟出的万里山岭,朗声说道:
“从今日起,此地便命名为炎渊西域。”
“由炎衡道友继续执掌族长之位,统领三十万子民在此安居。”
“你等须记好我青黑山的规矩。”
“不得大老爷法旨,不得擅自向西昆仑之外扩张。”
“不得依仗自身天赋,欺压山中原有飞禽走兽。”
“更不得私自引外界红尘因果入山。”
“违者,门规无情。”
炎衡老祖拉着炎元子,当即跪倒在山门之前,恭声应道:
“我等谨遵大老爷规矩!世世代代,绝不敢违!”
定下名分规矩之后,玄曜一步跨出,身形已落在炎渊西域最中心的那座灵峰之上。
他大袖飘飘,双手掐诀,将那一株被三十六杆周天煞旗托住的先天水火祖树,轻轻朝着灵峰一指。
“落。”
轰隆。
地脉发出一声欢快颤鸣。
那株千丈高矮,半红半蓝的奇特古树,在这一瞬,终于重新于大地深处安稳扎根。
树根刚一触及灵土,只见一道庞大无比的赤蓝神光,伴随着生生不息的水火齐鸣之声,轰然直冲九霄,将整片青黑山西部天空,都映成一片红蓝交织之色。
这一缕先天水火生机,瞬间与内山的火梧桐,蟠桃亚枝,形成了水火既济,风雷相随的惊人闭环。
刹那之间,那原本有些偏僻干燥的西侧山岭,在水火道韵浸润之下,一汪汪温泉灵水破土而出,一株株蕴含水火法则的奇花异草,也如雨后春笋般接连生长。
整片山脉,转眼间便化作一处清正灵秀的无上福地。
炎渊族三十万子民跪倒在山门白玉阶前,面朝内山方向,齐齐高呼大老爷名号。
至此,这三十万天生亲近阴阳水火的先天遗族,连同这株极其珍贵的先天灵根,终于在今日,彻底成了青黑山道场的又一重镇教底蕴。
第75章 太乙五气
玄曜将炎渊一族尽数安顿在青黑山西域之后,便推却了族长炎衡连番叩谢,自顾抬步,入了那座清幽死寂的寒潭密室。
大石门轰然落下,将外界喧嚣与新得福地的冲天灵光,尽数隔绝在外。
玄曜撩起衣摆,静静盘坐于白玉道台之上。
此番东行,在外人看来,着实是风光无限。
以金仙中期之身,逆斩太乙大能,惊退群妖,更将一整支天生神异的先天遗族,连同那株先天水火祖树,一并带回了自家青黑山道场。
这等手段与战绩,若传回西昆仑门内,只怕连九天玄女与素女两位师姐,也要对他另眼相看。
然而,在这一片寂静密室之中,玄曜眼中的温度却渐渐冷了下去。
他一双漆黑眸子盯着身前玉石地面,脑海中如走马观灯一般,将与赤厉真人那一场殊死搏杀,仔仔细细复盘了一遍。
“此战能胜,当真是万幸,却也凶险到了极处。”
玄曜轻叹一声,修长指尖在膝头轻轻敲击。
他心中明白,并未被这一场越阶斩杀太乙的辉煌战果冲昏头脑。
那赤厉真人虽挂着太乙金仙的名头,可若真论真实道行,在太乙这个境界里,至多也只能算是不入流的残品。
此人当年借紫府洲初立之气运强行冲关,根基本就虚浮不堪。
其胸中五气杂乱无章,火行之气过分炽烈,其余四行却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更要命的是,此人为强取那株水火祖树,竟在火泽之中以邪法奴役数十万炎渊族人,日夜抽取血脉精华。
如此倒行逆施,他身上早已不知缠了多少天地怨气与因果业障。
在与玄曜交手之前,他体内法力便已被地脉反噬与火毒怨气消磨去了三成。
而最关键的一点,还在于赤厉真人身处自家洞府深处,太过狂妄自大。
他浑然不知玄曜手中握有落宝金钱这等不讲道理的因果重宝,一上来便将本命飞刀与本命先天火葫大大咧咧祭了出来。
两件护道重宝被金钱强行打落,无异于断了赤厉真人左右双臂。也正因如此,玄曜方才寻到空隙,以玄煞金鞭与周天煞旗,硬生生将他逼入十死无生的绝局。
“若换作一尊五气朝元,道心清明,且身怀防御灵宝的真正太乙修士,哪怕只是太乙初期,吾今日也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建功。”
玄曜闭上双眼,自嘲一笑。
真要遇上那等根基扎实之辈,只怕对方只需凭太乙境界中自成循环的天地法则,强行对金仙施以大势碾压,他便要应付得极其吃力。
稍有不慎,元神甚至都要遭受重创。
念及此处,玄曜体内法力流转越发沉静。原本因得宝收徒而生出的一丝浮躁之气,也在这一场深度复盘之中,被彻底洗刷干净。
“吾如今虽手段繁复,法宝众多。”
“外有三十六杆周天煞旗,内有阴阳水火护道神将。”
“主攻有飞金剑,底牌有玄煞金鞭,出奇更有落宝金钱。”
“看似在金仙境中已立于不败之地,可说到底,面对真正的大势与太乙修士,仍有投机取巧之嫌。”
“若来日紫府洲真派来一尊根基深厚的太乙后期老宿,又或妖族,巫族的大争洪流席卷到西昆仑门前,仅凭这几件法宝与些许小聪明,又如何保得住青黑山一山生灵?”
洪荒世道里,万般算计,千般因果,归根结底,终究还是要落在自身的真实道行上。
道行不够,灵宝再多,也不过是他人眼中的肥肉。
有了这等强烈的危机感,玄曜再不迟疑。
他深吸一口清气,开始默默引导体内气海深处,那积攒了无数岁月的壬水蟠桃灵效精华。
先前瑶池盛会之后,他曾接连炼化数枚极品先天壬水蟠桃。
那等极品灵根结出的仙果,大半药力其实一直蛰伏在他的四肢百骸与血脉深处,未曾被完全消化。
玄曜并不急着强行冲关,而是不疾不徐地催动天灵之上的镇心如意。
如意垂落万道福德清气,化作一层温润如玉的光幕,将他的紫府灵台牢牢护住。
与此同时,他心神沉入识海。那尊高大威严的阴阳水火护道神将,也在识海中央缓缓盘膝坐下。
在神将调御之下,玄曜体内的南明离火,壬水清气,本命玄煞与福德清光,开始如百川归海一般,一层层,一缕缕地重新梳理归置,渐趋井然。
修真无岁月。
如此闭关,一晃便是数千年光景。
这数千年里,玄曜的经脉经受着一冷一热的反复洗练。
原本因连番斩杀金仙,乃至逆斩太乙而积存在经脉骨骼深处的细微煞痕与疲惫,在南明离火至净之力熏炼下,尽数化作一缕缕黑烟,被拔除得干干净净。
而先前因连续催动落宝金钱,略显干瘪受损的元神,也在一股股浓郁温润的壬水蟠桃精华滋养下,重新恢复了饱满清透。
待到体内水火太极循环彻底圆融无碍的那一日。
玄曜只觉身心通透,灵台之上,那道阻碍他数万年之久的金仙中期壁障,竟如春风化雪一般,自然而然松动开来。
“破。”
玄曜口衔法旨,神色平静,只轻轻吐出一字。
他顺势运转起《金阙玄煞真解》的无上妙法。
刹那间,他脑后那一轮金灿灿的金性道轮轰然扩张。福德之光,玄金煞气,阵道纹理与剑道锋芒,四股大道气机在道轮之中交织相抱,同时向上拔升。
密室之内,灵气如潮汐汹涌。
不过短短数载,当一切异象重归平静之时,玄曜的气息已悄无声息地跨过那道门槛。
金仙后期。
感受着体内比往日浑厚数倍不止的磅礴法力,以及识海深处那一颗散发不朽光芒,坚不可摧的圆满金性,玄曜缓缓睁开双眼,眼中无喜无悲。
迈入金仙后期,虽让他法力大涨,寿命绵延。
可他深知,从金仙后期到太乙金仙,中间还隔着一道天道设下的巨大天堑。
“金仙不朽,重在凝聚金性,使自身肉身与元神脱去岁月磨损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