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曜当即应下。
他身形一晃,退开数万里,袖袍挥动之间,三十六杆周天煞旗齐齐飞出,化作三十六道黑金流光,落在四方虚空节点之上。
阵旗一定,天罡生煞大阵随之运转,煞气成纹,罡气化锁,将方圆万里的天地气机尽数封住。
石窟门前,青鸾老祖周身青光大盛。
只听一声清越凤鸣响彻山岭,撕开此地沉寂。
青光流转之间,一尊千丈青鸾真身显化半空。
双翼展开,青色神火自羽间腾起,南明离火如潮水倒灌,铺天盖地涌入石窟之中。
伏在石台旁的凶兽被火力惊醒,猛然睁开一双血色竖瞳。
它仰天怒吼,声震山腹,四足在地上一踏,庞大身躯化作灰影,迎着漫天青焰冲出洞来。
大战顷刻爆发。
这凶兽虽无多少灵智,可一身大罗法力与太古凶躯却极为悍烈。
它周身缠着浓重劫气,每一爪拍出,便有灰黑煞风撕裂虚空。
口中喷出的毒雾乃量劫怨念所凝,色作惨绿,所过之处滋滋作响,连虚空边缘都被灼出细碎裂痕。
若换了寻常大罗金仙,沾上一缕,也少不得要污了道基,蒙了元神。
然而青鸾老祖乃元凰九子之一,自开天之初便存于世间,又曾亲历凶兽量劫最凶险的岁月。
此等余孽虽凶,在她眼中却非不可制。
但见千丈青鸾在半空盘旋折转,身形灵动如神鸟巡天。
双翼每一振,便有万道青色火羽坠落,好似流星落海,将漫天劫煞烧得连连退散。
南明离火本就克制业障劫气。
青焰所到之处,灰黑劫气与惨绿毒雾如雪遇沸汤,在滋滋声中迅速消融。
那凶兽怒吼连连,身形横冲直撞,却始终难以越过青火封锁。
青鸾老祖更是看透了它的路数。
她清鸣一声,双爪之上燃起刺目青焰,趁凶兽扑杀之际猛然探下。
只听刺耳摩擦声响起,青鸾利爪生生撕开凶兽体表厚重骨甲,在它胸腹之间留下数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赤红夹灰的兽血洒落长空,滴在山石之上,立时腐蚀出一个个黑坑。
这一场大罗之战,足足持续了三日三夜。
整片蛮荒山岭在法力碰撞之下被震得支离破碎。
山峰崩塌,地脉翻卷,一道道虚空裂缝在战场四周纵横交错。
若非玄曜以天罡生煞大阵死死锁住余波,只怕方圆数百万里都要被卷入其中,化作废墟。
到了第四日清晨,那凶兽终于露出颓势。
它被南明离火日夜焚炼,一身太古劫气已被消磨大半,庞大身躯上处处焦黑,骨刺断裂许多,动作也不复先前迅疾。
青鸾老祖等的正是这一线破绽。
她双翼猛然合拢,无尽本命青焰在虚空中凝聚。
转眼之间,火光化作一柄千丈青色火剑。
剑身之上道纹流转,青光澄澈,带着净化业力劫煞的至纯道意。
“斩!”
青鸾老祖一声清喝。
千丈火剑当空斩落,如青虹贯日,瞬息洞穿凶兽要害。
那凶兽发出一声凄厉怒吼,庞大身躯轰然倒地。
南明离火顺着伤口涌入它体内,将残存劫气层层焚去,又将其凶兽真灵镇在火剑之中,使其再无反抗之力。
眼见尘埃落定,玄曜这才收起天罡生煞大阵,身形一闪,落入残破石窟之内。
此时石窟之中热浪尚未散尽,四壁仍有青焰余光明灭。
原本盘踞的劫气已被烧去大半,空气中反倒多出几分被火力洗净后的清和之气。
玄曜来到白玉石台前,看向那枚静静悬浮的功德息壤。
他不敢以肉身直接触碰此等神物,当即运转福德清气。
只见金玉色清光自掌心流出,化作一只温润光手,缓缓托住那团功德息壤。
第91章 凤族业力
石窟之中,那团功德息壤受福德清气托举,缓缓落入玄曜掌中。
此物不过拳头大小,入手却沉如山岳。
其色暗黄,表面有一层淡淡金晕流转。
此并非是寻常宝光,而是开天之初,一缕功德融入先天戊土精气后,所化的功德金辉。
托住那功德息壤,玄曜只觉得掌心顿时一沉,随即又有温润厚德之意缓缓渗入体内。
那福德清气似受牵引,竟自发流转起来,连他脑后的金色道轮也随之显化,徐徐旋动,洒落一圈清净瑞光。
这等土行神物,不沾因果,能消灾解业,镇压气数,正是他凝聚太乙土气,重炼天罡煞旗的上乘资粮。
玄曜深吸一口气,按下心头喜意。
他自袖中取出一只万年寒玉匣,小心将功德息壤收入其中。
而后在玉匣之上连点九下。每一指落下,便有一层福德禁制生出,层层相扣,将那一缕若有若无的功德宝气封得严严实实。
做完此事,玄曜这才转过身来。
此时,那尊青鸾真身已经散去。
青鸾老祖复又化作青衣妇人,静立在石窟一侧。
其凤目微垂,正看着玄曜收整衣冠。
玄曜理好墨色道袍,双手捧着寒玉匣,行至青鸾老祖身前,神色郑重,躬身下拜。
“老祖在上,请受玄曜一拜。”
青鸾老祖微微颔首,正要抬手示意他起身,却见玄曜并未收回玉匣正色道:
“此番若非老祖亲自出山,以大罗神通镇压那头太古凶兽,凭贫道这点道行,莫说取宝,只怕早已化作此地一缕劫灰。”
玄曜抬起头,暗金色虎目中一片诚挚。
“此功德息壤内蕴开天功德,乃消灾解业,镇压气数的土行神物。
贫道亦知,凤族因龙汉旧劫,至今背负业力,无数族人困守不死火山,日夜承受地火煎熬。
此物功德虽不算浩瀚,却胜在纯粹,或许能为青鸾一脉消去几分业障,补益些许地脉。”
他说到此处,语气愈发恳切。
“若老祖有用,玄曜愿将此宝奉还凤族,以报老祖数次相助之恩,亦报南明离火火种与此番护道之情。”
青鸾老祖闻言,先是一怔。
她那双历经无数元会的凤目中,掠过一抹诧异。
须知洪荒之中,为了一件先天灵物,师徒成仇之事,从来不算稀奇。
此功德息壤本就是极品土行灵物,又蕴开天功德,对于修士而言,几乎可作一条大道根基。
她原以为玄曜得了此物,必定视若性命,却不想他竟能这般坦然奉出,只为偿还一段恩情因果。
短暂惊讶之后,青鸾老祖忽而仰首一笑。
紧接着她微微摇头,看着玄曜,反问道:“玄曜小友,你可知我凤族业力,究竟深重到何等地步?”
玄曜一怔,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青鸾老祖轻叹一声,缓步走到石窟边缘,望向外间焦黑残破的荒原。
“那是龙汉旧劫留下的余殃,是整个族群自上而下,延续无数元会的因果。
当年三族争霸,打得洪荒山河破碎,亿万生灵涂炭。
那等业力,早已烙入天道运转之中。
我凤族如今背负之重,深如渊海,非一物一宝可以撼动。”
她转过身来,看向玄曜手中的寒玉匣,自嘲一笑。
“你这功德息壤自然是好物,可其中功德于我凤族而言,不过沧海一粟。
想凭它消弭凤族业障,无异于杯水车薪。
若真这般容易,我凤族这些年早便搜罗功德灵宝翻身,又何至于困守南方至今?”
说到这里,青鸾老祖眼中又有一抹傲意浮现。
“莫非小友以为,我凤族堂堂远古霸主,虽遭劫数,便连这等品阶的灵物法宝都拿不出来了?”
这一番话落下顿时震醒玄曜。
他捧着玉匣的手微微一顿,脑海中念头流转,很快便明白过来。
是了。
凤族昔年统御洪荒天空,底蕴何等深厚。
纵然如今没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族中珍藏也绝非寻常散修能够揣度。
连西昆仑尚有那般深不可测的积蓄,凤族又怎会缺少一两件功德灵物?
他们真正缺的,并非宝物。
而是能洗去一族业障的无上造化。
想到此处,玄曜面露惭色,收起寒玉匣,再度躬身。
“是贫道孟浪了。将天地量劫想得太轻,也小看了凤族底蕴。
老祖今日提点,玄曜受教。”
青鸾老祖见他虽有惭色,却无怨怼,反而越发恭谨,心中不由又高看了几分。
修道之人,最忌自满。
能知不足,方有长进。
她含笑摆手,示意玄曜不必介怀,随后话锋一转,指向地上那具庞大凶兽残骸。
“你且看这头孽障。”
玄曜顺着她所指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