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头形似穷奇的太古凶兽,正瘫伏在焦黑碎石之间。
它身上骨刺断去大半,体表劫气虽被南明离火焚去了许多,伤口中仍有丝丝灰黑雾气渗出,带着狂乱凶煞之意,令人元神不适。
青鸾老祖缓声道:
“此兽虽是量劫余孽,身缠业障毒煞,可它能自上古存活至今,肉身强横,本源雄浑,皆非寻常。
它体内所藏凶煞本源,乃太古之时毁灭法则所化,极是难得。”
她转头看向玄曜,凤目中有清光一闪。
“贫道知你修的是西昆仑玄煞之道,主掌杀伐。
这凶兽体内的凶煞本源,与玄煞之法在根源上颇有相通之处。
你若能参悟其中法则,取其精华,去其劫毒,再融入天罡煞旗,于你的御煞之道,当有不小助益。”
玄曜闻言,心头顿时一动。
他修行《金阙玄煞真解》,如今已将本命玄煞炼至煞中孕清之境。
只是他也清楚,若想让三十六杆周天煞旗真正蜕变,仅凭自身玄煞之气尚嫌不足,还需汲取天地间更高等也更纯粹的煞气本源。
眼前这头太古凶兽体内所藏,正是上佳资粮。
玄曜当即稽首道:“多谢老祖指点。”
青鸾老祖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只见她抬起右手,屈指一弹。
一道澄澈青光自指尖飞出,瞬息没入凶兽眉心。
那青光乃大罗本源法力,入得兽躯之后,立时化作无数细密符文,沿着骨血经络铺展开来,将凶兽残存真灵层层封住。
紧接着,青鸾老祖伸手向虚空一抓。
大罗神通运转,那具小山般的凶兽残骸顿时剧烈震颤。
四方虚空似被无形法力牵引,层层向内收束,兽躯也随之不断缩小。
不过数息,那庞然大物便在漫天青光之中,被生生炼成一枚拳头大小的石珠。
石珠呈暗灰之色,表面遍布玄奥兽纹。
其内有灰黑煞气缓缓流转,如蛰伏恶兽,却被外层青色禁制牢牢锁住,不曾泄出半分。
青鸾老祖拂袖一挥,将那枚暗灰石珠送至玄曜掌中。
“此物,便赠予你了。”
玄曜双手接过石珠。
入手刹那,一股狂乱凶戾之意隔着禁制冲来,直撞心神。
好在他体内镇心如意垂落清光,稳稳护住灵台,这才没有被那股凶煞本源撼动元神。
好一头太古凶兽。
玄曜心中暗叹。
此珠之中所蕴本源,若能妥善炼化,融入天罡生煞大阵。
其威能纵比不得真正的上品先天灵宝,只怕也相去不远。
这无疑又是一桩大机缘。
玄曜将石珠妥善收入袖中,整衣肃容,再次朝青鸾老祖深深一拜。
“老祖厚赐,玄曜无以为报。此番因果,贫道必铭记于心。日后若有用得着玄曜之处,定不推辞。”
青鸾老祖受了这一礼,含笑道:“好了,你我之间,不必如此拘礼。此间事了,此地劫气翻涌,不宜久留,先回不死火山再说。”
玄曜道:“全凭老祖吩咐。”
二人既已计定,便不再耽搁。
只见两道遁光自残破石窟中冲天而起。
一青一金,划破灰暗天幕,撕开重重劫气阴霾,径往南方不死火山而去。
第92章 讲道还因
青鸾老祖与玄曜自南荒古洞中取了功德息壤,又炼化那太古凶兽所遗本源石珠,诸事既定,便不再久留,径直驾起遁光,往不死火山而回。
这一去一返,皆在洪荒南境。
二人遁光疾行,越过万重山岳,穿行无边云海,不过数月光景,前方便又现出那片赤金交织的浩荡火云。
火云之下,便是不死火山。
入得凤族祖地,青鸾老祖因先前与那大罗凶兽斗法三日三夜,虽未伤及根本,却也损耗了不少本源法力。
她将玄曜安顿妥当,便往不死火山深处的南明火脉闭关调息去了。
玄曜本是西昆仑来客,又与凤族数番结下善缘,自然被奉为上宾。
凤族侍女引着他来到梧桐林畔一处清幽洞府暂住。
此地背倚赤金神木,前临一口温热灵泉。
林中火德灵机充盈,却不燥烈,反有一股清净生发之意。
梧桐枝叶垂下,赤霞点点,正是一处静修的好所在。
玄曜入得洞府,盘膝坐定,将盛放功德息壤的寒玉匣与封住凶兽本源的石珠一并收好,正欲调理气机。
忽听洞府外传来一声清越凤鸣,随即有温和笑语入耳。
“玄曜小友此番南下,功行圆满,贫道特来道贺。”
玄曜闻声,随即起身,出洞相迎。
只见洞府之外立着一位白衣道人,须发皆白,神色清朗,周身有淡淡瑞气萦绕。
正是凤族另一位大罗老祖,鸿鹄老祖。
鸿鹄老祖身后,还随侍着一名身着白羽仙衣的少女。那少女眉目清秀,气息温和,正是昔日被玄曜自东海救下的鸿翎。
玄曜不敢怠慢,上前躬身行礼。
“晚辈玄曜,见过鸿鹄老祖。”
鸿鹄老祖含笑将他扶起,目光在玄曜身上一扫,眼中不由露出几分赞许。
以他大罗金仙的眼界,自然看得出玄曜如今气象已与往日不同。
昔日玄曜虽已至金仙圆满。
如今一行东昆仑,一行南荒,得土行功德息壤为基,再加上原本深厚的金水火木四行底蕴,五行之气已然齐备。
只待他回转西昆仑,闭关梳理道基,太乙金仙之门,便不再遥远。
“小友气机圆融,五行灵物尽数入手,太乙之境已可望矣。”
鸿鹄老祖抚须而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西王母道友能有你这等佳徒,西昆仑一脉,当真后继有人。
贫道观你心性沉稳,进退有度,日后洪荒天地之间,必有你一席之地。”
玄曜微微躬身,道:“老祖谬赞。晚辈能有今日,全赖师尊栽培,也多亏凤族数次相助。若无青鸾老祖亲自护持,晚辈又岂能安然取得那土行神物。”
两人寒暄数句,玄曜目光便落在鸿鹄老祖身后的鸿翎身上。
比起当年东海之上,被紫府洲修士追杀之时,鸿翎如今已有不小变化。
那一场生死劫数,叫她见过洪荒险恶,也见过大能手段。
昔日眉眼间的冒失与稚气,已褪去许多。
如今她静立在鸿鹄老祖身后,神色沉静,气息也稳了不少。
只是玄曜以福德清气观之,却见她灵台之上仍有一缕阴影未散。
那不是修为瓶颈,而是道心迷惘。
凤族背负龙汉大劫遗下的无边业力,族中后辈自降生起,便似有一座无形重山压在真灵之上。
鸿翎虽为嫡系,却也难免受此所困。她看不清凤族前路,也不知自己该在这大争之世中立身何处。
玄曜望着这名白衣少女,心中念头一转。
他修福德大道,最重因果。
凤族于他,有赠火之恩,有赐宝之义,更有青鸾老祖护道之情。
这些恩义若全无回报,待日后凝聚太乙道果之时,难免在道心之上留下一点牵绊。
念及此处,玄曜神色一正,向鸿鹄老祖说道:“老祖,贫道此番五行齐备,按理说该早日回转西昆仑闭关。只是凤族数次相助,贫道心中感念,终不能一走了之。”
他看向鸿翎,声音放缓了些。
“贫道观鸿翎道友心性虽已沉稳,却仍有几分迷惘未解。
贫道不才,愿在不死火山盘桓一段时日,为鸿翎道友讲道解惑。
一则梳理自身所学,二则也算回报凤族一份善缘。不知老祖意下如何?”
鸿鹄老祖闻言,眼中顿时浮起喜色。
他自知玄曜根脚不凡。
此子虽是后天黑虎之身,却得西王母亲传,兼修福德,玄煞,阵道与剑道,又能将南明离火融入自身道途。
如此人物愿意开坛讲道,对鸿翎而言,正是一桩难得造化。
“小友既有此心,贫道岂有不允之理。”
鸿鹄老祖欣然点头,又回身看向鸿翎。
“鸿翎,还不谢过玄曜前辈。”
鸿翎心中亦是一震,忙上前一步,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多谢前辈赐教。”
自那日起,玄曜便在梧桐林畔暂住下来。
他并未大张旗鼓,只在洞府外一方赤玉石台上设了个小小道场。
石台四周,几株古老梧桐垂下赤金枝叶。
风过林间,叶影如火,灵泉蒸起淡淡白雾,火德灵机与清净之气交融一处,倒也别有几分仙家气象。
此后数十年间,玄曜每日端坐于赤玉石台之上,开口讲道。
鸿翎则伏坐台下,凝神聆听。
起初,听道者只有鸿翎一人。
可玄曜讲法渐深,石台四周便时有福德清光流转,又有南明火意化作细微火纹,在虚空中明灭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