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所求不过是数十年安稳，修士所争却是那一线长生之机。”
道人转头看向林玄：“这样的圆满你当真想要吗？”
林玄没有回答，只是望向远处的湖面。
秋风吹过，两岸草木枯黄，水中的莲叶也早已败尽。
道人继续问道：“若世间有仙，你可愿意求仙？”
林玄闻言握着鱼竿的手收紧。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了过去数十年的生活。
只要留下这样的日子还能继续。
他会看着女儿成婚生子也会和汪凝一起慢慢变老。
直到数十年后，两人先后离世，葬入林家祖坟。
可不知为何，一想到自己余下的人生已经能够一眼望到尽头，林玄心中便生出一种难以形容的不甘。
道人看着他最后问了一遍：“仙凡殊途，一步踏出，便再难回头。你可想清楚了？”
林玄缓缓松开手，鱼竿从他掌中滑落，掉入湖里，很快便被水流带向远处。
他站起身，看着湖中逐渐远去的鱼竿，眼神也一点点坚定下来。
“凡人百年，最后终究难逃一死，若不试一试，林某纵然安稳活到寿终正寝，也只会在临死之前后悔。”
道人问道：“这么说，你愿意舍下妻女与家业？”
林玄闭上眼睛。
汪凝温和的笑容，女儿幼时拉着他衣袖喊爹的模样，一一从脑海中闪过。
但是一想到最后这一切都会随着自己的死亡而彻底失去。
他心中满是不甘，自己的一切都会随着死亡烟消云散。
他想到这里转身看向道人。
“我要跟你走。”
“纵然前路九死一生？”
“那便九死一生。”
“纵然仙道尽头只是一场空？”
“若不亲眼去看，我死也不会甘心。”
“纵然从此不得回头？”
林玄停顿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不回头。”
这三个字出口的瞬间，天地忽然安静下来。
飘在半空的枯叶变得静止不动，远处的鸟鸣、风声和城中的喧闹全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道人脸上渐渐露出笑容。
“好。”
“舍凡心，踏仙途，既已作出选择，也该醒来了。”
“醒来？”
林玄心中一震。
无数陌生而又熟悉的画面，突然从记忆深处涌出。
他的记忆全部恢复。
林玄先是一怔随即彻底明白过来，记忆中的一切都想了起来。
“原来这一切都是幻境。”
道人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中拂尘朝湖面轻轻一扫。
一道裂纹忽然从湖心出现。
咔嚓！
裂纹迅速蔓延，转眼布满湖面，又一路延伸向两岸、天空和远处的城池。
整个世界仿佛一面即将破碎的镜子。
湖泊、草木、房屋与行人都在裂纹中变得模糊起来。
林玄回头望去。
不知何时，汪凝已经站在远处的湖岸上正安静地看着他，女儿也站在树下用力朝他挥手。
林玄看着她们，心中虽然有不舍却没有再迈步回去。
他既然已经作出选择便不会反悔。
汪凝似乎明白他的心意，没有出声挽留，只朝他轻轻点了点头。
下一刻，天地间的裂纹骤然扩大。
轰！
湖面连同整个世界一起崩碎化作无数光点。
道人、妻女与那段持续了数十年的凡俗人生也随之消失在漫天灵光之中。
林玄猛然睁开双眼。
翌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前禁制，在房间中洒下一层柔和光芒。
几女在他身边或倚或卧，显然都已经疲惫不堪。
林玄有些没好气的看着她们。
这三女是越来越放肆了，这种事情居然不和他说一声。
天魔幻心大法确实是厉害，幻化的秘境几乎是以假乱真。
但你就拿这个考验我？
林玄看着身旁故意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的汪凝，脸上露出几分没好气的神色：“少门主，我知道你已经醒了，不要装了。”
汪凝这才慢慢睁开双眼，不敢与他对视。
“林长老……”
她开口小声的说道：“昨晚的事情，是我自己的主意，范姐姐她们只是受我请求，才愿意帮忙。你若是生气，不要责怪她们。”
“你的主意？”
林玄看了一眼旁边明明醒着、却同样装睡的范静梅三人：“我看她们几个倒是配合得很。”
范静梅见瞒不过去，索性睁开眼睛，笑吟吟地说道：“少门主鼓起勇气可不容易，我们自然要帮上一把。”
元瑶与妍丽也跟着醒来，只是面对林玄的目光，多少有些心虚。
汪凝小声解释道：“我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她来之前的确私下向母亲周媛请教过不少事情。
周媛讲得头头是道，她也自以为多少明白了一些，可真正面对林玄时，她才发现纸上谈兵与亲身经历完全是两回事。
娘，你骗我。
林玄脱离幻境后自然是万分生气，汪凝想靠装死混过去，结果林玄猛点开机键，她也发出开机的声音被强制开机了。
汪凝昏死过去之后，接下来就是惩罚时刻，三女瞒着自己这么干，每个人都没少挨棍子，直到一个个大喊以后不敢了才放过她们
汪凝轻咬薄唇道：“林长老，你不要怪姐姐们了，这真的都是我的主意。”
林玄说：“你就没想过自己以后怎么办吗？我要是不同意你怎么办？”
汪凝坚定的说道：“那汪凝就一心求道，此后不再沾染儿女情长，要么飞升要么终老。”
随后她就不再说话，闭紧双眼一副任君处置的样子。
林玄见她如此就躺了下来说道：“既然如此，你应该有觉悟吧。”
汪凝闻言睁开眼，满眼的迷茫：“啊？”
一旁的范静梅心领神会说道：“少门主，公子的意思是，你要学的还多着哩，平日里我们姐妹吃完饭可是要清洗碗筷的。”
汪凝闻言脸色羞红，但是还是心一横，俯下了身子。
? 第112章 这法门好，这法门得学啊
接下来的几日，林玄留在房中给汪凝传道受业。
汪凝第一次接触这类法门，虽然来之前做了不少准备，真正修炼起来却还是有些生疏。
好在她天资不差，经林玄稍加点拨，很快便能弄清楚。
几日下来，汪凝收获满满。
只是这种修炼对体力和神识的消耗都不低，等她离开林玄的房间时，脚步还有些发虚。
另一边，林玄也终于清静下来。
他靠坐在软榻上，抬手一招。
那枚记载着《天魔幻心秘法》的暗红色玉简，立即从桌上飞起落入他的掌中。
林玄将玉简贴在眉心仔细查看起里面的内容。
先前初次修炼时都是汪凝在运转秘法，他倒是没有仔细研究过。
如今重新查看，他才发现此法比自己预想中还要有意思。
《天魔幻心秘法》虽然是一门双修秘术却不需要双方都掌握完整功法。
只需其中一人修炼，便能通过神识交融一同进入幻境。
幻境的内容以主修之人的心念为主。
等秘法真正发动以后，幻境便会根据双方的心境自行补全细节，最终形成一处近乎真实的世界。
直到他的神识消耗到一定程度，秘法才会主动停止将二人送出幻境。
“这秘法倒确实有几分心魔劫的意思。”
林玄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心魔劫同样会利用修士记忆中最难放下的东西，构建出真假难辨的幻象。
《天魔幻心秘法》就相当于提前模拟一次较弱的心魔劫。
虽然幻境的威力远不能和真正的心魔相比却胜在能够多次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