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一出,殿中有人的心便沉了下去。
筛选这个词,他们在白松院听了一个多月。
每一次考核,每一次评分,每一次松针品阶的升降,都是筛选。
他们从一百一十七个人被筛到五十三个,靠的就是熬过了一轮又一轮的筛选。
如今正式入籍了,他们以为这口鼎的火该歇一歇了。
李安之却告诉他们,真正的筛选,现在才开始。
“从今日起,白松院给你们三个月。”
李安之竖起了三根手指:
“三个月之内,院中会有一系列的考较。
具体的章程,唐教习和刘教习会陆续放下来。”
他顿了顿,把那三根手指收了回去,只留下两根:
“三个月之后,白松院,只留两个人。”
“进入...【林渊四雅】的最终传承之地。”
殿中死寂。
两个人。
五十三个人,三个月后,只留两个。
殿中有人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这意味着什么,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算得出来。
五十三个人里头,五十一个,要被刷下去。
可这一回的刷,和先前不一样。
先前年考没过的,是连三级院的门都进不来。
如今他们已经入了籍,籍契签了,松针令牌也焐在了手里,三级院正式学子的身份,谁也夺不走了。
被刷下去的,丢的不是学籍。
丢的,是林渊四雅最终传承之地的那个名额。
是这一桩泼天的机缘。
进了那扇门,是果位法门,是顶级传承,是一步登天的造化。
进不去,他们还是三级院的学子,往后照旧修行,照旧有别的路可走。
只是林渊四雅这一座顶级灵筑的最终机缘,与他们,到此为止了。
可正因为已经摸到了门边,这一道坎,反倒比当初年考那一关,更熬人。
陈鱼羊坐在殿中靠后的位置上。
这位灵厨首席听到这个数字,夹在指间那根习惯性把玩的竹签,啪地一声断了。
他平日里睡眼惺忪的脸上,此刻睡意全无。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了一遍。
五十三取二。
进了那扇门,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造化。
进不去,他陈鱼羊还是三级院的正式学子,凭着这一手灵厨,日后总饿不着。
可话虽如此,那扇门后头的东西,谁能不动心?
他的灵厨手艺在白松院里数一数二,可筛选看的不只是手艺,松针品阶、德行、灵筑共鸣,样样都要拔尖。
五十三取二,这个数字压下来,他那点引以为傲的本事,忽然就显得没那么稳当了。
不远处,莫白靠墙坐着。
这位话最少的人,听到两个人这个数字,眼皮抬了一下。
他没有像旁人那样变色,只是沉默地把目光投向了殿前的李安之,像是在等下文。
“白松院只是林渊四雅之一。”
李安之的声音继续往下走:
“青梧、丹枫、玄竹,另外三个院,和白松院一样,三个月后,各留两个人。”
“四个院,八个人。”
他的目光扫过满殿:
“这八个人,会进入林渊四雅的最终传承之地。”
最终传承之地。
这六个字落下来,殿中那些原本因为五十三取二而面如死灰的人,眼睛里忽然又燃起了一点光。
他们当中没有人去过那个地方,可他们都听说过。
林渊四雅是三级院最顶尖的四座五品灵筑,而这四座灵筑的最终传承之地,藏着的是真正的顶级机缘。
果位法门,顶级传承,常人一辈子都摸不到的东西。
能进那个地方的,整个三级院,每一届,只有八个。
光,和压力,同时砸在了殿中每一个人的心上。
一边是五十三取二的残酷,一边是八人入最终之地的诱惑。
这两样东西搅在一起,殿中的气氛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我把话说在前头。”
李安之的语气忽然沉了下来,那份一直挂在脸上的和气,淡了几分:
“接下来这三个月,会很残酷。”
“比你们过去经历的任何一场考较,都要残酷。”
“五十三取二,没有情面可讲,没有运气可言。”
“该走的,一个都留不下。该留的,谁也抢不走。”
他扫视全场,一字一句:
“你们当中有人觉得,自己刚入了籍,总能喘口气。”
“喘不了。”
“从你们签下籍契的这一刻起,筛选就开始了。”
殿中鸦雀无声。
五十三个人,没有一个人说话。
他们的脸上,有凝重,有不甘,有跃跃欲试,也有一闪而过的退缩。
可没有一个人出声。
因为他们都明白,李安之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陈鱼羊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断成两截的竹签捏在了手心里。
莫白靠在墙上,缓缓地闭上了眼,像是在为接下来的三个月养精蓄锐。
就在这一片凝重的死寂里。
李安之的目光,忽然转了一个方向。
落在了苏秦身上。
“苏秦。”
他点了一个名字。
满殿的目光又一次齐刷刷地朝苏秦射了过去。
这一回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别的东西。
方才院主刚给这位发了白松雅士的敕名,如今讲筛选的当口又点他的名,莫非……
“你。”
李安之看着他,缓缓道:
“就不必参加了。”
殿中静了一瞬。
而后,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不必参加。
这四个字砸下来,满殿的人都懵了。
陈鱼羊猛地抬起头,睡意惺忪的眼睛瞪得溜圆。
莫白闭着的眼也睁开了,目光直直地落在了苏秦身上。
不必参加?
殿中飞快地掠过几种念头。
有人心里咯噔一下。
莫非苏秦做了什么,被剥夺了筛选的资格?
这么残酷的筛选,被踢出局,那岂不是连那扇门的边都摸不着了?
也有人想得更深一层。
可三个月前他还顶着年考第一的光环,方才又得了白松雅士的敕名,院主对他分明是看重的,怎么会忽然剥夺他的资格?
苏秦自己也是微微一愣。
不必参加。
这四个字落在他耳朵里,他第一时间也没有转过弯来。
他做了什么?
为什么独独他一个人不必参加?
李安之看着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怔忡,淡淡地笑了一下:
“你,已经晋级了。”
晋级了。
苏秦的心,猛地一跳。
李安之没有再多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