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云的声音沉稳而清晰:
“你以为,塔里头那些传承是白捡的?是天上掉下来,砸你脑袋上的馅饼?”
“错喽。”
“那地窖里的声音说得明明白白。东西你随便拿,可你拿了我的东西,你就得替我看这座山。”
“那些个留传承的大佬仙官,跟那山神是一个意思。”
“他把自个儿一辈子的衣钵留在塔里头。
你进去接了,你是占了天大的便宜,是一步登天。”
“可与此同时,你也就成了他那一脉的人了。”
“成了他的山神。”
蔡云看着苏秦,一字一句:
“他这一脉的香火,你得替他续。他这一脉的事,你得替他扛。他这一党的立场,你得替他站。”
“就跟那砍柴的守着那座山一样。”
“山里头但凡有点风吹草动,你就身不由己。”
苏秦的心,沉甸甸的。
他终于彻底品透了这个故事。
那一窖的宝贝,是传承塔里的衣钵。
那个砍柴的,是接了衣钵的人。
那个山神,是留下传承的大佬。
接传承,就是接山神的位子。
从此你享了那一窖宝贝的好处,可你这辈子,也跟那座山绑死了。
“你再想想那砍柴的最后那句话。”
蔡云的声音意味深长:
“他说他这辈子,再没挨过饿。可他也再没睡过一个踏实的囫囵觉。”
“这就是塔里头那些传承的实底。”
“好处是真好处。一步登天,光宗耀祖,样样都是真的。”
“可代价也是真代价。你从此身不由己,被那一脉捆得死死的。
想脱身,难如登天。”
“那宝贝沾了手,就再也脱不开了。”
苏秦默然良久。
他想起了冯丞相。
冯丞相在塔里接了前任宰相的衣钵,坐上了宰相的位子。
那是天大的造化。
可换个角度想,冯丞相接了那衣钵,是不是也就成了前任宰相那一脉的山神?
他这一辈子的立场,他的所作所为,是不是也都被那一脉,无形中捆住了?
风光的背后,藏着的是一辈子的身不由己。
苏秦总算明白,蔡云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劲,给他讲这么一个故事了。
这位师兄,是在提醒他。
“门道还没完呢。”
蔡云缓了口气,语气又轻松了些:
“光知道这个还不够。我再跟你说说,这塔里头,地方是怎么分的。”
苏秦回过神来。
“传承塔里头,分两块地方。”
蔡云伸出两根手指:
“一块叫公共区域。一块叫学党的区域。”
“公共区域好理解。
那是不分门派,谁都能进的地方。
里头留传承的,大多是些不计较门户的仙官,或者是些没了后人传人的孤魂野鬼留下的东西。
这些,谁有本事谁拿。”
“可学党的区域,就不一样了。”
蔡云的语气意味深长起来:
“有些个仙官,他留传承是有私心的。
他这一身的衣钵,只想传给自己人。
传给自己这一党的后辈。”
“所以他们的传承不留在公共区域,专门留在自己学党的那一块区域里头。”
“外人,进不去。”
“只有本党的人,凭着对应的令牌,才进得去。”
苏秦听到这里,心里头隐隐有了点数。
“所以师兄给师弟的那枚甲等令牌。”
“对喽。”
蔡云笑了:
“这就是那枚甲等令牌真正金贵的地方。”
“有了它,我薪火学党所有的传承区域,你都能通行。”
“我薪火一脉,几百年来出过多少仙官?
那些个仙官在塔里头,给自己人留下了多少传承?
这些东西,寻常薪火的学子连边都摸不着。”
“可你凭着这枚甲等令牌,全都能进。”
苏秦的心,微微一热。
薪火学党几百年的底蕴,几百年来无数仙官留给自己人的衣钵传承,这一枚甲等令牌,等于给他把这扇门全打开了。
这份厚礼,确实重。
“不过呢。”
蔡云话锋一转,又给他兜头浇了点凉水:
“我也得跟你把话说清楚,免得你拿了令牌,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这甲等令牌,通行薪火所有的传承区域,没问题。”
“可公共区域里头,还有一些地方,甲等也进不去。”
苏秦一愣:
“还有甲等进不去的地方?”
“有。”
蔡云点了点头:
“公共区域也是分等级的。
甲等令牌能逛大半。
可最顶端的那一小撮地方。”
“得甲中、甲上的令牌,才进得去。”
“那里头藏着的是什么东西呢?”
蔡云笑了笑,卖了个关子:
“那是公共区域里头,最最顶尖的传承了。
说不准,冯丞相当年接的那前任宰相的衣钵,就是从那种地方得的。”
苏秦默然。
甲等之上,还有甲中、甲上。
这座传承塔,深得望不见底。
“不过你也别灰心。”
蔡云摆了摆手,语气又轻松了下来:
“甲中甲上能进的那点地方,是最顶端的一小撮,寻常人一辈子也够不着。”
“对你来说,有这枚甲等令牌,公共区域的大半,加上我薪火所有的传承区域,够你逛上好一阵子了。”
“光这些东西,就够你把根基扎得结结实实了。”
苏秦默默地把蔡云说的这些,一条一条记在了心里。
传承塔。
四品灵筑。
国之重器。
天下三级院共用的同一座塔。
无数顶尖仙官留下的衣钵香火。
公共区域,学党区域。
甲等令牌,甲中,甲上。
还有那个砍柴的,那座山,那一窖沾了手就脱不开的宝贝。
这一座塔的轮廓,在他心里头一点一点地清晰了起来。
也一点一点地,变得无比庞大,无比厚重,又无比凶险。
他想起了一件事。
冬至复灵。
那门他将来要证的果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