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有劳师兄引荐了。“
徐子谦咧嘴一笑,抄起搭在石墩上那柄玄铁大戟,往肩上一扛,当先迈步,出了院子。
夜色已经浓了。
三级院的灯火,在夜里头一盏一盏地亮着。
徐子谦扛着大戟,走在前头,那一身暗金的法袍,在夜色里泛着冷冷的光。
苏秦跟在他身后。
他不知道,那个新民学党的社长,那个攥着冬至·复灵、研究最深的人,要跟他说些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心口那本账上,那两个名字。
王虎。
三叔公。
离他们能被请回来的那一天,或许,又近了一步。
第272章 面见学党社长!获得果位法!
夜色里,那座院落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和苏秦今日见过的所有院子都不一样。
卫长缨那座,简朴到极致。
蔡云那座,临着竹林,透着清雅。
徐子谦那座,朱漆鎏金,张扬得很。
可眼前这一座,亮。
满院的灯火一盏接着一盏,把整个院子照得通明。
夜已经这么深了,这院子里却没有半分要歇下的意思。
苏秦走近了才看清,那一盏一盏的,不是寻常的灯。
是一卷一卷摊开的典籍,是一张一张铺满了符文的图纸,是一件一件还在运转的法器。
它们各自散着光,汇在一处,把这座院子照成了一片不夜的灯海。
院子的正中,一个人正背对着门口,伏在一张巨大的案几上。
那人埋在一堆书卷里头,一手按着一卷典籍,一手悬着笔,凝神不动。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
袖口磨破了,用同色的线缝补过。
在这一片煊赫的灯海里,这一身寒酸的青衫,扎眼得很。
“吴尘师兄。”
徐子谦把肩上那柄大戟往地上一杵:
“我把人,给你带来了。”
那伏案的人没有立刻回头。
他悬着的那支笔,在图纸上最后落了一笔,才缓缓搁下。
他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
年纪三十上下,眉眼温和,带着几分熬夜苦读熬出来的疲惫。
眼底有淡淡的青影,可那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苏秦撩衣,深深一揖:
“惠春分院,苏秦。拜见吴尘师兄。”
吴尘看着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打量,看得很慢。
那目光里没有蔡云那种棋手的算计,也没有徐子谦那种粗豪的审视。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温和:
“你来了。”
“我等你,等了有些日子了。”
徐子谦在一旁咧嘴一笑,抄起大戟:
“行了,人我送到了。你们俩慢慢聊,我先撤了。”
他临走,回头冲苏秦扬了扬下巴:
“小子,吴尘师兄这人实诚。你跟他,有话直说,别绕弯子。”
说罢,这莽人扛着戟,咚咚咚地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苏秦和吴尘。
吴尘请苏秦在案几旁坐下,亲手给他倒了一杯水。
不是茶,是清水。
“我这儿,没有蔡云那样的好茶。”
吴尘把水推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也没有徐子谦那样的烈酒。我这人,把功灵点都砸进这些典籍里头了,日子过得紧巴。”
苏秦看着那杯清水,又看了看这满院由典籍汇成的灯海,心里渐渐有了个判断。
这位吴尘师兄,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身为新民学党的社长,住的院子朴素得近乎寒酸,穿的青衫补了又补,待客的是一杯清水。
他把所有的东西,都砸进了那些书卷里。
吴尘没有问苏秦的来意。
他端起那杯清水,呷了一口,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话:
“你年考第一,得了免试官身。我听说,你不急着出去做官,反倒一头扎进了青云班。”
“我想问问你。”
吴尘看着他:
“你将来,想做一个什么样的官?”
苏秦微微一怔。
这一问,他今日上午,刚在卫长缨那里答过一回。
可吴尘问出来的味道,和卫长缨不一样。
卫长缨问,是阅人,是掂量。
吴尘问,像是在叩一扇门,看门后头的人,和他是不是一路。
苏秦沉吟了一下,缓缓道:
“师弟想做的官,很简单。”
“官者,牧也。”
“师弟从泥地里出来,知道泥地里的人,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们被天灾收命,被税赋压垮,被穿官袍的人当成账册上的一个数。”
“师弟想做的,就是让那片泥地里的人,能挺直腰杆活着。”
吴尘端着水杯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眼,重新看了苏秦一眼。
那一眼里,多了些东西。
“官者,牧也。”
吴尘把这四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缓缓道:
“你可知道,我新民学党,立派立的是什么?”
苏秦摇头。
“天下大同。”
吴尘的声音不高,可那语气里,透出一种他谈典籍、谈果位时都没有的郑重:
“以功德约束百官,以百官约束万民。”
“做官的,头上都该悬一杆功德的秤。
这杆秤,替万民称着他。
他护了多少人,那杆秤上,就压多少分量。
他害了多少人,那杆秤上,就欠多少债。”
“百官守着这杆秤,万民才有活路。”
吴尘看着苏秦:
“你那句官者牧也,和我新民信的这个,是一回事。”
苏秦心里微微一动。
他确实早就听过新民的理念。
天下大同。以功德约束百官。
这套东西,听着极正,极有担当,和他心里那四个字,暗暗相合。
可苏秦心里,也压着一个疑窦。
这个疑窦,他虽然心中得到过一个答案。
但当着新民学党社长的面,他还想再问一次。
他斟酌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师兄。师弟有一事不明。”
“你说。”
“新民这套理念,师弟佩服。”
苏秦缓缓道:
“可师弟在惠春,认得一位新民的人。”
“赵县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