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104节

  那扇门后头,养着他此刻满天下都寻不着的东西。

  而那道敕名的第二条效果,还封着,按他在传承之地里的名次开——名次越高,开出来的越重。

  苏秦缓缓放下茶碗。

  陈鱼羊还在絮叨:

  “……可惜咱们这些人,五十三取二,挤破头也就两个名额。你倒好,敕名一亮直接进——诶,你笑什么?”

  苏秦确实笑了。

  他低头看着案上那张账,提起笔,在“六品灵材”四个字后头,添了六个字。

  最终传承之地。

  一笔一划,落得极稳。

  他不但要进去。

  他还要在那里头,走到最前面。

  .........

  天刚亮,苏秦就到了传承塔前。

  广场上的人比前几日更多了。

  他证果位那一夜的动静传开之后,塔前这片地界,成了整个三级院最热闹的去处。

  连带着何老三的药摊都扩了半张桌子,添了个帮工。

  苏秦从人群边上绕过去,没惊动谁。

  有人认出了他,刚要出声,被同伴一把按住了。

  “嘘。”

  “人家进塔办正事,你嚷嚷什么。”

  苏秦把令牌按进凹槽,黑门裂开一道缝,把他吞了进去。

  第一境的黑石平台,还是老样子。

  这一回他没有在光点之间流连。他径直穿过公共区域,走到了平台最深处那道光幕跟前。

  通往第二境的入口。

  光幕比学党通道那些更厚,泛着一层沉沉的光。苏秦的神识探上去,一行字浮了出来。

  【入第二境者,先过一考。】

  【考成则入,考败则出,三月内不得再入。】

  三个月。

  这个代价不轻。

  苏秦把自己的状态从头到尾盘了一遍。

  果位在,气机满,心神定。

  他抬步,踏进了光幕。

  ……

  水声。

  铺天盖地的水声。

  苏秦睁开眼,站在一座镇子的鼓楼上。

  雨下得像天塌了一角。他抬眼四望,这座镇子骑在一条大河的腰上,河面浑黄,水位眼瞅着往上涨。

  镇子不大,可格局一看便知不寻常,河上一道石砌的渠闸,锁着南北漕运的咽喉;

  镇东一片仓廪,粮垛码得半山高;镇西挤挤挨挨,全是民居。

  鼓楼底下,一个披蓑衣的老吏仰着头,扯着嗓子朝他喊:

  “大人!上游堤垮了!”

  “水头再有一个半时辰就到!”

  “仓、闸、西街,三处都得护。可镇上能调的丁口,拢共四百!”

  “四百人,顶天护得住两处!”

  “大人,护哪两处,您得给个话!”

  雨点子砸在鼓楼的瓦上,密得像催命的鼓。

  苏秦扶着栏杆,往下看。

  镇西的民居里,已经有人在往外搬东西了。

  老人抱着牌位,妇人背着娃,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高处挪。

  镇东的仓廪前,仓吏们把苫布一层层往粮垛上压。

  渠闸那头,几个闸工死死盯着水位,脸都白了。

  老吏在底下急得跺脚:

  “大人!仓里三万石粮,是漕上今年的秋纲,丢了要掉脑袋的!”

  “西街住着一千八百口人,水头一到,跑不及的全得喂鱼!”

  “那道闸更不敢丢——闸一垮,大水顺着漕渠灌下去,下游十个镇子,全在渠口底下睡觉呢!”

  三处。

  四百人。

  护得住两处。

  苏秦闭了一瞬眼。

  他听明白了这道题。保仓,是保朝廷的规矩。保西街,是保眼前的人命。保闸,是保下游十个镇的人命。

  三样全是该保的。

  题目摁着他的头,逼他丢一样。

  苏秦睁开眼,扶着栏杆的手紧了紧。

  而后他松开了。

  不对。

  这道题的问法就不对。

  上一回在寒狱的冰堂里,判牍摆在案上,左边写着无罪,右边写着流放,逼他二选一。他没有选,他翻开了律书,从落满灰的附则里翻出了第三条路。

  规矩从来不在题面上。

  规矩在题面底下。

  苏秦朝楼下喝了一声:

  “把镇上的丁册拿来!”

  “再把渠闸的工造图拿来!快!”

  老吏一愣,冒雨跑了。

  一炷香后,丁册和图纸摊在了鼓楼的案上。苏秦一目十行地扫,手指在图纸上飞快地移。

  他先看闸。

  闸是石砌的,闸体本身结实,怕的只有一样,便是水头正面撞上来那一下的冲力。

  可图纸上画得明白,闸的上游三里处,河道有一个天然的弯。

  再看仓。

  仓廪建在镇东的高台上,台基比西街高出一丈有余。水淹西街的时候,未必淹得到仓。仓真正怕的,是水泡了台基,粮垛受潮。

  最后看丁册。

  四百丁口里,青壮二百六,老弱一百四。老吏方才算账,是按四百人拆成两队算的。

  蠢账。

  苏秦提起笔,在图纸上画了三道线,而后朝楼下连声下令:

  “第一道令——闸不用人守!”

  老吏惊了:

  “大人?!”

  “调八十个青壮,带上锹镐,去上游三里的河弯!”

  苏秦的笔尖戳在图上那道弯上:

  “在弯子外沿掘一道分洪口,把弯里那片洼地让给水!

  水头过弯,先灌洼地,冲力就卸掉了三成!

  剩下七成,那道石闸自己扛得住——省下守闸的一整队人!”

  “第二道令——仓也不用整队人守!”

  “三万石粮不用搬,搬也搬不完。

  调四十个人,只干一件事——拿沙袋把仓台四面的基脚围死,围一人高。

  水淹不上台,粮就是干的!”

  “第三道令!”

  苏秦的声音沉了下来:

  “剩下二百八十人,全数压到西街!”

  “按丁册编队!十户一保,一保出一个识水性的青壮领队!

  先撤老弱,再撤妇孺,青壮断后!

  撤到镇北的高坡上,一保一保地点名,点齐了才算数——一个都不许漏!”

  老吏在雨里仰着头,听完这三道令,怔了半晌。

  而后这老头子一抹脸上的雨水,声音都劈了:

  “得令!”

  四百人动了起来。

  雨幕里,八十青壮扛着锹镐往上游跑,四十人围着仓台垒沙袋,西街家家户户的门被拍响,一保一保的人流顺着街道朝北坡涌。

  一个半时辰后,水头到了。

  浑黄的大水撞进河弯,轰的一声,先灌满了那片新掘开的洼地。冲力卸了大半,剩下的水头拍在石闸上,闸身震了三震,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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