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130节

  “董前辈。”

  他在心里说:

  “借您的笔一用。”

  “照一段灭了的字。”

  笔尖,轻轻一颤。

  而后,那支笔自己动了。

  它不写。

  它循。

  秃了的笔锋,贴着那片空白,极慢地游走,像一条老狗,趴在地上,循着几百年前的旧味。

  游过一处,空白里,浮起一丝极淡的墨影。

  再游一处,又一丝。

  那些灭掉的字,被这支笔,一个一个,从“曾经被记得”里,循了回来。

  不全。

  十个字里,能循回六七个。

  可六七个,够了。

  剩下的,苏秦以自己九十六格的积累,一望便知。

  天亮的时候,残卷末段,墨影斑驳,字迹残缺,可整段的道理,通了。

  识海里,那行小字,一格一格地跳。

  【97/100】

  【98/100】

  【99/100】

  九十九。

  停住了。

  苏秦阖着眼,把最后一格的位置,仔仔细细地摸了一遍。

  而后他睁开眼,笑了。

  最后一格,填不了。

  也不该现在填。

  那一格,是手。

  法门到九十九,纸上的东西,全通了。

  灵材如何入法,果位之气如何渡,落籍那一笔落在何处,他闭着眼都能背。

  可背是背,做是做。

  最后一格,是真真正正把一株灵材捧在手里,以大寒之印渡气入材,亲手走一遍的那一格。

  纸上得来终觉浅。

  这一格,天下没有第二个地方能填。

  只有渊底。

  苏秦收了笔,收了残卷,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坐僵的腿脚。

  万事俱备。

  只欠灵材。

  而灵材在渊底,渊关在七日之内。

  他把董直的笔郑重收好,心里给这位老史官,又记了一笔。

  这支笔进了翰林院之前,先在这松岭的山洞里,替一个后生,照亮了一段路。

  ……

  第五日,晌午。

  苏秦下到松岭半山,去看莫白。

  莫白还在那株胎松底下坐着。

  三日了。

  他背靠树身,双掌反贴树皮,整个人瘦了一圈,嘴唇干得起皮,那身袍子上落了厚厚一层松针。

  苏秦把水囊递过去。

  莫白睁开眼,接了,灌了两口,把水囊还回来,一句废话没有:

  “上头的传承,你拿了?”

  “拿了。”

  “好。”

  莫白重新阖上眼。

  苏秦在他旁边坐下,望着那株胎松。

  胎气比三日前,安稳多了。

  树身上那个人头大的瘤,隐隐透着一层温润的光,随着远处渊底一声一声的搏动,极轻地起伏,像睡熟的婴孩的胸口。

  “你的关呢。”

  苏秦问。

  “过了。”

  莫白眼也不睁:

  “守胎就是我的关。”

  “我第三日就知道了。”

  “岭顶的传承殿,门给我留着,字都浮出来了,让我上去领。”

  “我没去。”

  苏秦转过头,看着他。

  “胎离不得人。”

  莫白说得平平淡淡:

  “传承是死的,搁在殿里,跑不了。”

  “胎是活的,惊一回,伤一回。”

  “我要是为了赶去领传承,把它撂下三个时辰,回来它出了岔子……”

  他顿了顿:

  “那我这一关,过了也是没过。”

  苏秦沉默了片刻,忽然抬手,指了指天上。

  “你看榜了么。”

  莫白掀开眼皮,朝高台的方向望了一眼。

  名榜之上,【莫白】二字,这三日一格未升。

  可那两个字,亮。

  亮得不寻常。

  九个新名里,论名次,他落到了中游。

  论那两个字本身的光,他排第一。

  比涨势最猛的【楚炎】还亮,比稳稳攀爬的【望】还亮。

  莫白望着自己的名字,望了半晌,眉头动了一下:

  “这是什么讲究。”

  “守名之法里有一条隐脉。”

  苏秦把松翁传承里那段注,念给他听:

  “养人之名者,天地记之。”

  “记之,亦是实。”

  “你守着这个胎,一步没挪,天地把你这三日,一笔一笔,全记下了。”

  “名次是名次,名是名。”

  “名次论的是快慢。”

  “名,称的是斤两。”

  莫白听完,低下头,看着自己贴在树皮上的那双手,看了很久。

  而后这位相面师,极低地,笑了一声:

  “我师父要是活着,听见这话,得多喝二两。”

  他重新坐正,闭目守胎。

  苏秦起身要走,莫白忽然又开了口:

  “苏秦。”

  “站住。”

  “我这三日贴着这个胎,把谷心那个主胎的相,隔着地脉,摸了个七七八八。”

  “有一句要紧的,你记好。”

  苏秦停步,回身。

  莫白的眼睛睁开了,那双相师的眼,在松荫底下,亮得很:

  “渊底那个东西,相是婴孩相。”

  “初生的,赤条条的,什么都不懂的婴孩。”

  “你们都当渊关是一道关,关里有题,题里有难。”

  “错了。”

  “婴孩不出题。”

  “婴孩不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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