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你说。”
顾长风摆了摆手,自袖中,取出了一份早已备好的文书。
那文书之上,丹枫院的大印,已然落定。
“三日前你还在谷里的时候,为师就让人拟好了。”
苏秦一怔:
“师父早就……”
“你进那道谷,为的是什么,为师一清二楚。”
顾长风把文书推过来:
“灵材到手,铸身是必然。”
“铸出来的东西要落籍,也是必然。”
“为师不过是把必然的事,提前办了。”
苏秦展开文书。
【丹枫院记名弟子,苏禾。】
【籍属:惠春县,苏家村。】
【师承:丹枫院顾氏门下。】
一行一行,端端正正。
籍属那一栏,落的是苏家村。
苏秦捧着文书,喉头滚了一滚。
顾长风重新拈起棋子,目光落回棋盘,语气淡淡:
“籍落在你的村子。”
“它既随你的姓,便是你苏家的人。”
“苏家的人,根就该在苏家村。”
“至于记名弟子这个名分,是为师能给它的最稳妥的一层皮。”
“丹枫院顾氏门下,这几个字,在这青云府地界上,够挡九成的麻烦。”
“余下一成……”
他落子,嗒的一声:
“挡不住的那一成,是你这个当哥的事了。”
棋盘边,那粒种子静静地听着。
听到“苏家的人“四个字的时候,它周身的光,极轻地,暖了一暖。
苏秦起身,撩衣,朝着师父,深深三拜。
顾长风受了,而后抬了抬手:
“行了。”
“铸身的火候,裴老头指点过你了?”
“裴前辈说,趁热,今夜就开炉。”
“他说得对。”
顾长风颔首:
“为师再补你三句。”
“第一句,你这一炉,不是炼器,莫用炼器的心。”
“炉温、时辰、手法,这些是末。”
“它信你,才是本。”
“它信你几分,这具身,就成几分。”
“第二句,分实的时候,莫要舍不得,也莫要逞强。”
“你分出去的每一分,天地记着,亏不了你。”
“可你若伤了自己的根本,它头一个不安。”
“第三句……”
顾长风顿了顿,目光自棋盘上抬起来,落在苏秦脸上:
“成形那一刻,不管它长成什么模样。”
“你要说的第一句话,想好了再说。”
“它这一生,会记你一辈子的,就是那一句。”
……
夜。
白松院,苏秦的石室。
门,闩了。
窗,封了。
案上一盏油灯,火苗定定的。
苏秦在室中央坐定,面前的青石地面,以大寒之印为枢,落了一方三尺见方的规矩。
不是阵法。
是一片“定“下来的天地。
温度,定了。
灵气,定了。
外邪内扰,一概隔绝。
像一间产房,门窗关严,炉火烧暖,只等着那一声。
苏秦摊开手掌。
袖口里,那粒种子,滚了出来,落在他掌心,温温的。
“苏禾。”
他轻声说:
“今夜,给你铸身子。”
“铸好了,你就有手,有脚,有眼睛。”
“能自己走路,自己吃饭,自己看这个天下。”
掌心里,那粒种子,轻轻地颤。
两道小小的意念,一道是盼,一道是怯。
“哥。”
“疼吗。”
苏秦的心,被这一问,轻轻扎了一下。
他想了想,没有骗它:
“我不知道。”
“这是天底下头一遭,没有人做过。”
“可能会疼。”
“可是苏禾,你听哥说。”
他把种子捧到眼前,声音放得极缓:
“你熬过三百年的冬天,那么长的黑,那么长的冷,你都熬过来了。”
“往后的疼,再疼,也疼不过那三百年。”
“再说了。”
“这一回,哥在。”
掌心里,种子静了片刻。
而后,那道怯生生的意念,一点一点地,定了下来。
“嗯。”
“哥在。”
“不怕。”
苏秦深吸一口气,把种子轻轻放在那方规矩的正中。
衍规之法,启。
……
第一步,立籍。
寻常铸身,这一步最难。
新身无名,要在天地的册子上,硬生生挤出一行来,九成的失败,败在这一步。
苏秦以神识,朝着冥冥中那本册子,报出了那个名字。
“苏禾。”
话音落下的刹那,天地应了。
应得那样快,那样顺,像一扇本就虚掩着的门,被人轻轻一推。
名榜落过的籍,丹枫院盖过的印,天地的册子上,那一行字,早就在了。
【苏禾。籍属惠春县苏家村。师承丹枫院。】
立籍,成。
旁人最难的一步,他这一炉,天生是通的。
第二步,分实。
苏秦盘坐在规矩边缘,闭目。
他把自己的“实“,在识海里,一样一样地,摊开了。
年考第一的实。
大寒果位的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