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166节

  佟老把报文吹干,收进匣中,火漆封口。

  做完这一切,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像卸下了三十一年的担子。

  “老朽这辈子,录过的名,几十万。”

  “临到头,能亲手保下一个干净的。”

  “值了。”

  ……

  临行的那天早上,苏禾一直跟在佟老身边。

  孩子仰着头,看这位老爷爷的头顶,看了一路。

  上牛车之前,苏禾忽然拉住了他的袖子。

  “爷爷。”

  “你的名字,好特别。”

  佟老低头:

  “怎么特别?”

  “你的名字上头。”

  孩子认认真真地说:

  “落满了别人的名字。”

  “一层一层的,几十万个,小小的,都趴在你的名字上。”

  “像好多好多小雀儿,落在一棵老树上。”

  “你的名字被压得弯弯的。”

  “可是那些小雀儿,都睡得好安稳。”

  牛车旁,佟老站着,久久没有动。

  三十一年。

  守着铜册,录名,核名,从青丝守到白头。

  没有人给他记过功。

  册上几十万个名字,没有一个知道他。

  可今日,一个孩子告诉他。

  那几十万个名字,全落在他的名字上。

  睡得安稳。

  老吏抬起袖子,在脸上,用力抹了一把。

  而后他蹲下来,同这个孩子平视,一字一字地说:

  “娃娃。”

  “替爷爷记住今天这句话。”

  “往后你哥要是当了大官,你就把这句话讲给他听。”

  “做官做到头,能让落在自己名字上的名字,个个睡得安稳。”

  “这官,就没白做。”

  ……

  牛车套好了。

  苏秦送到村口。

  佟老站在车辕边,最后看了这个后生一眼。

  “苏秦。”

  “报文老朽亲自送回皇都,一路不假手他人。”

  “可老朽把丑话说在前头。”

  “老朽的报文,保得住你的理。”

  “保不住你的人。”

  “名人之权四个字,在皇都,牵着三百年的旧账,牵着几家的心思。”

  “老朽动身南下之前,就听见了风声。”

  “有人在查你。”

  “查得比公文快,比公文深。”

  “是善是恶,老朽不知。”

  苏秦拱手:

  “晚辈记下了。”

  “还有。”

  佟老登上车,坐定了,忽然又俯下身来,压低了声音:

  “老朽三个月后致仕。”

  “致仕之前,最后一班岗,是守大考受箓那一日的铜册。”

  “天下取中的学子,受箓录名,一个一个,从老朽的册前过。”

  老吏看着苏秦,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点极亮的光。

  “娃。”

  “老朽在皇都的铜册前,等你。”

  “等着亲手,把你的官身,录上册。”

  “老朽录了三十一年的名。”

  “老朽想在临走之前,亲手录一个,老朽打心底里信得过的。”

  “你可不能让老朽白等。”

  苏秦立在村口的晨光里,望着车上这位白发的老吏。

  而后,他撩衣,朝着牛车,深深一揖,长揖到底。

  “大人。”

  “三月之后,皇都铜册之前。”

  “晚辈的名字,请您亲手录。”

  “一言为定。”

  佟老坐在车上,受了这一揖。

  老吏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不齐整的老牙。

  “一言为定。”

  牛车吱呀,驶出了村口。

  驶出去老远,车上那个苍老的声音,还顺着晨风,飘了回来。

  “娃。”

  “路上把书温好。”

  “皇都的卷子,不好答呐。”

  ……

  牛车走远了。

  苏秦立在村口,望着官道尽头,望了很久。

  苏禾牵着他的手,也望着。

  “哥。”

  “那位爷爷回去以后,还会有人来吗?”

  “会。”

  苏秦收回目光:

  “可下一拨人来的时候,咱们已经不在这儿了。”

  “咱们去哪儿?”

  苏秦低头,看着弟弟,忽然笑了。

  “先回三级院。”

  “然后。”

  他抬起眼,望向北方。

  “准备...全朝大考。”

  ……

  动身,定在了三日后。

  这三日,苏秦把村里的事,一样一样,安顿妥当。

  头一日,他去了镇上。

  王记茶叶铺。

  王老爹见他进门,什么都没说,先转身进了后屋。

  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个布包。

  “前几日,来了位佟老先生。”

  老人把布包塞进苏秦怀里:

  “他把天册的事,念给俺听了。”

  “秦娃子。”

  “俺没什么能给你的。”

  “这包茶,是俺照着虎子那包野茶尖的路数,自己上山采的,自己焙的。”

  “火候差点,别嫌弃。”

  “你带去皇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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