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三招的,四招的,老夫见得多了。】
【接满十招的,你是头一个。】
【按此殿的规矩,十招满功,老夫有一物相赠。】
残影抬手,殿顶垂下一道光。
光中,悬着一卷书。
那书不是玉简,不是帛卷,是一册纸装的旧书,书页泛黄,边角磨圆,一看便是被人翻了千百遍的东西。
书封上,两个字。
【对策】。
【这是老夫生前,压箱底的东西。】
残影的声音,慢了下来:
【不是术法,不是功法。】
【是老夫四十年官场,一场一场问对,一场一场廷辩,自己记下来的应答之学。】
【殿上如何听题,题里如何辨陷,答时如何立骨,收尾如何留余。】
【老夫这一辈子,朝堂上没输过嘴。】
【靠的就是这一册。】
苏秦双手接过那册书,入手极沉。
【收好了。】
【老夫观你气象,是要去赴大考的。】
【大考取到最后,取的不是术法。】
【是策。】
【殿上一问一答之间,定的是你往后三十年,站在朝堂的哪一头。】
【这册东西,别人拿去,是屠龙之技。】
【你拿去,正当其时。】
苏秦把书郑重收进怀里,忽然想起一事,抬头问道:
“前辈。”
“晚辈斗胆,请教前辈名讳。”
“晚辈受了前辈十招之教,一册之赠,却不知前辈是哪一位,晚辈心里过不去。”
殿中,静了很久。
【名字,就不必了。】
残影的声音,淡了下去:
【老夫生前的名字,朝堂上争来争去,早就争脏了。】
【老夫懒得让后辈,再替老夫背那些烂账。】
【你只消记住一件事。】
【你到了皇都,若是取中了,若是进了殿。】
【殿上若有人问你一道题。】
【问你,法度与人心,孰重。】
【你答完那道题,就知道老夫是谁了。】
【也就知道,老夫当年,为何止步于此。】
苏秦把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刻进了心里。
法度与人心,孰重。
【去吧。】
残影的人形,缓缓散开,重新化回一团光:
【十招满功,分数老夫已经替你入了账。】
【外头那面榜,该有动静了。】
【苏秦。】
光影散尽之前,最后一句话,落在殿中。
【老夫在这座殿里,看了不知多少年的娃。】
【看得越多,越觉得没意思。】
【今日总算有点意思了。】
【去皇都。】
【把有意思的事,做给天下人看。】
……
塔外,广场。
日头正午。
榜下的人,先是看见【苏秦】二字从一百零七蹿到了一百零一。
“又动了!十招!他把接招殿打满了!”
“一百零一……差一名!就差一名进前百!”
而后,符箓拆解殿的复刷分数入账。
一百。
阵法推演殿的复刷分数入账。
榜上那两个字,轻轻一跳。
【苏秦:九十八名。】
广场上,炸了。
“进了!前一百!”
“今年入学的新生,进前百的,他是独一个!”
“前一百意味着什么你们知道吗?甲中之界!那道界,多少老学子熬了十年都没摸着门!”
“但现在苏秦...才进传承塔多久啊?竟然就抵达了这个排名...”
何老三站在自己的药摊后头,仰着脖子看榜,看着看着,一拍大腿,冲着满广场吆喝:
“今日本摊回灵丹,一律让利一成!”
“沾沾喜气!”
人群哄笑。
郑老生抄着手,望着榜上那个名字,望了很久。
“九十八。”
老人慢悠悠地咂摸:
“压着线进的。”
“不多不少,不早不晚。”
“这娃做事,连运气都透着一股子规矩劲儿。”
……
塔内,第三境最深处。
苏秦立在那道光幕前。
甲中之界。
他把令牌收进袖中,这一回,没有用令牌。
他只是站在光幕前,站定了。
光幕之上,字自己浮了出来。
【战功核验。】
【苏秦,九十八名。】
【前百之列。】
【界,开。】
那道厚得望不透的光幕,自中央,无声地裂开了一道缝。
缝里透出来的光,沉得像深水。
苏秦整了整衣冠,一步,迈了进去。
……
界内,在此处。
没有黑石平台,没有悬浮的光点。
是一条山道。
一条盘在云雾里的山道,青石铺就,两侧古木参天。
山道两旁,隔着老远,才有一座殿。
一座,又一座。
每一座殿,独踞一峰,殿门紧闭,门前石阶上,积着厚厚的灰。
苏秦走上山道,一路走,一路看。
第一座殿,殿门上悬着一方匾。
【镇北军神殿】。
门前一行小字。
【大周开朝,镇北大将军遗府。生前官居一品,以霜降果位,镇北疆四十年。】
一品。
苏秦的呼吸,沉了一沉。
外头公共区域,一座三品道官的传承,就是无人问津的顶级机缘。
这里,开门第一座,就是一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