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秦站在人群中,目光扫过那张刚刚定榜的金单。
“这便是徐子训所说,与陈鱼羊相识,那陈字班的‘黎兄’吗?”
他看着黎云头顶那消散的画面,心中微微一凛。
若是说徐子训是春风,他是润雨,那这黎云便是山间最硬的岩石。
这一届的对手,果然没有一个是易与之辈。
陈字班的底蕴依然恐怖。那一连串的【甲中】、【甲等】名字,密密麻麻地排在黎云身后,如同众星拱月。
那些人,每一个都是前十的有力竞争者。
每一个都在虎视眈眈地盯着那最后的席位。
“呼……”
苏秦深吸了一口气,并没有因为眼前的胜利而冲昏头脑。
他知道,这也仅仅是第二关。
虽然拿到了甲上,虽然已经稳进了二级院。
但真正的决战,才刚刚开始。
那决定着谁能进入种子班,谁能真正拿到那份足以改变家族命运资源的——
第三关!
高台之上,罗姬大袖一挥,漫天的榜单与水镜尽数消散。
他那一身灰袍在风中猎猎作响,目光如电,扫视全场,声音中透着一股肃杀的寒意:
“前两关,考的是根基,是心性。”
“但修仙界,终究是实力为尊。”
“不论你们之前是甲上还是丁下,在接下来这一关面前,众生平等。”
罗姬缓缓抬起手,指向了演武场的正中央,那里,一座庞大的阵法正在缓缓升起。
“接下来,便是第三关——实战!”
随着“实战”二字的落下,高台之上的虚空微微扭曲。
两道截然不同的气息,如同两股强行插入平静湖面的激流,突兀地出现在了罗姬的身侧。
左侧那人,身形魁梧如熊,发须如乱草般张扬。
穿着一身不知是什么兽皮缝制的粗犷法袍,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野性与腥气。
他仅仅是往那里一站,周围的空气便仿佛凝固,隐约间似有虎啸猿啼之音在耳畔回荡。
右侧那人,则截然相反。
他身形瘦削,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整个人裹在一袭宽大的黑袍之中,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其吹倒。
但他周身却缭绕着一股阴冷刺骨的寒意。
那双眼睛幽深如潭,偶尔流露出的光芒,竟好似能直接看穿人的魂魄,令人不寒而栗。
这二人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大的喧哗,却让原本热烈的气氛瞬间冷却了几分。
那是源自生命层次的压迫感。
“这两位是……”
苏秦眉头微蹙,低声向身旁的徐子训询问道。
他敏锐地察觉到,随着这两人的到来,高台上的格局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罗姬一人独尊的气场,此刻竟被分润去了三成,形成了一种微妙的三足鼎立之势。
徐子训收起了手中的折扇,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目光在那两道身影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他们是副考官。”
“副考官?”
苏秦一怔。
“不错。”
徐子训点了点头,声音压得很低,解释道:
“二级院的大考,关乎着‘种子班’那十个珍贵无比的名额,更关乎着未来大周官吏的选拔。
这其中的利益牵扯太大,若是仅凭主考官一人决断,难免会有偏颇,甚至是——徇私。”
“所以,道院有铁律。”
“每逢大考,必设一主二副三席考官。
且这两位副考官,必须是前两届大考的主考官,以此来形成制衡与传承。”
苏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倒是符合官场的制衡之道。
“那这评判的标准……”
“投票。”
徐子训伸出两根手指:
“第三关实战结束后,所有考生的综合成绩将会汇总。
若是分数清晰明了,自然好说。
但若是遇到才情相当、难分伯仲的情况...
尤其是那前十排名的定夺,便需三位考官共同商议,投票决定。”
“其中,主考官罗教习,手握一票半的权重。”
“而这两位副考官,各握一票。”
“他们可以赞成,可以反对,亦可以弃权。
若是两位副考官联手反对,即便是罗教习,也无法独断专行,强行将某人送入种子班。”
一点五对二。
苏秦心中暗自盘算,这确实是一个极为精妙的权力架构。
主考官拥有最大的话语权,但并非绝对的独裁。
若是做得太过出格,两位前任主考官联手,依然有掀翻桌子的能力。
“原来如此。”
苏秦目光再次投向高台,眼中多了一丝探究:
“那这两位……”
“左边那位,身材魁梧者,乃是夏教习。”
徐子训指了指那个满身兽皮的汉子,语气中带着几分敬畏:
“他是上上届的主考官,主讲修仙百艺中的‘御兽’一道。
据说他早年曾深入蛮荒,以一人之力降服兽潮,性格最是豪迈,也最是崇尚力量与野性。
在他那一届,考核的内容便是‘兽栏厮杀’,不知多少学子被吓破了胆。”
苏秦微微颔首。
御兽师,在农司体系中也是极其重要的一环,无论是驱赶妖兽护田,还是豢养灵兽耕作,都离不开这一脉。
“至于右边那位……”
徐子训的目光转向那个黑袍阴冷的青年,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下。
原本温润如玉的眸子,在这一刻竟有些黯淡,像是触及了某种不愿回忆的过往。
苏秦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但他并未多言,只当是徐子训想起了上一届被淘汰的惨痛经历。
毕竟,那是徐子训的伤心地。
良久,徐子训才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了情绪,只是那语调中,终究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低沉:
“那位……是齐教习。”
“上一届的主考官。”
“他主修的,乃是百艺中最为神秘、也最为诡谲的——灵媒之道。”
灵媒师。
听到这三个字,苏秦心头微微一跳。
在大周的百艺谱系中,灵媒师虽然其职能可以沟通草木之灵,却并不归于农司,而是归属阴司。
他们更擅长沟通阴阳,安抚亡魂,甚至在某些极端情况下,能够以生魂为祭,催发万物。
修此百艺出众者,甚至能沟通城隍,借那官职果位之力!
这是一个游走在生死边缘、最考验人性的职业。
“就是他……”
徐子训的声音有些飘忽,目光没有焦距地望着虚空,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年的秘境之中:
“就是他一手设计了那个‘饥荒界’。”
“在他看来,修仙便是修命,是与天争,与地争,与人争。”
“他要选的,不是什么谦谦君子,而是那种在绝境中为了活下去、可以抛弃一切底线、不择手段的……狠人。”
“那一届,我输了。”
“输给了他的规则,也输给了……”
徐子训的话没有说完,只是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苏秦看着徐子训那略显萧索的侧脸,心中大概明白了几分。
一个是信奉“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灵媒师齐教习。
一个是坚守“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的徐子训。
这是一场理念的碰撞。
在齐教习的考场上,徐子训的仁慈,便是最大的软弱。
“不过……”
苏秦心中暗道:
“风水轮流转。
这一届的主考官,是罗姬。
罗姬虽然严苛,但重民生,重品行,与齐教习的理念截然不同。”
高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