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是守。
同松岭的守,同守名之法,同他一路走来的道,又对上了。
识海里,那行淡金的小字,轻轻一跳。
【果位融合·大寒定规(87/100)】
【88/100】
战功,同时入账。
苏秦朝着那颗无名的星,深深一揖,继续往深处走。
第二颗,第三颗。
一颗一颗地共鸣过去。
每一颗星,是一位前辈的道。
有以寒露果位掌一方水利的,有以小雪果位管漕运封冻的。
全是些史册上不会留名的官。
全是些把一个“寒”字,用在了实实在在的地方的人。
苏秦一颗一颗地读,一揖一揖地谢。
【89/100】
【90/100】
战功榜上,他的名字,一路在动。
九十四。
八十九。
八十二。
……
走到寒星域的最深处,苏秦的脚步,第二次停住了。
那里悬着一颗星。
那颗星,比周围所有的寒星,都沉。
沉得像坠在深水底的一块玄铁。
星色是最深的那种寒白,白到了极处,反而透出一层沉沉的青黑。
大寒。
而且是大寒之中,分量重到了极处的一颗。
苏秦立在星前,心口,忽然毫无来由地,跳了一下。
他袖中,什么东西,热了。
不是玉简。
是那卷陆九寒默写的卷宗。
苏秦的呼吸,慢慢屏住了。
他把大寒之印托起,朝着那颗深沉的星,缓缓触了上去。
共鸣起来的一刹那。
那颗星,炸开了万丈的光。
一道意念,裹在光里,直直地撞进苏秦的识海。
那道意念只有四个字。
带着几百年的等待,带着确认了千遍万遍的颤。
【是你?!】
苏秦立在光里,眼眶瞬间就热了。
他认得这道意念。
第一境最深处,那个积灰的角落,那道搁了几百年无人问津的传承里,他见过。
“韩前辈。”
他的声音,稳不住了:
“是晚辈。”
“苏秦。”
“接了您传承的,苏秦。”
星光,缓缓落定。
那道印记里的残念,隔着几百年的光阴,把苏秦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又一遍。
【果位,证了。】
【定规,成了。】
【印,比老夫当年的,还正。】
那道残念,在星光里,久久地静着。
【老夫这颗星,挂在这儿几百年了。】
【寒星一域,进来的娃,本就少。】
【共鸣到老夫这颗的,更少。】
【共鸣上了,一看是别家的道,转头就走的,倒有几个。】
【老夫等的,是一个接了老夫传承、证了老夫这一脉果位的人。】
【等到今日。】
苏秦立在星前,撩衣,郑重下拜。
“前辈。”
“晚辈有三件事,要向您禀报。”
【讲。】
“第一件。”
“您托付晚辈的事,有信了。”
“晚辈见到了董直董前辈。”
星光,猛地一颤。
【老董?!】
【他……他还在?!】
“在。”
苏秦一字一字:
“他在林渊谷的松岭上,守了几百年的山道。”
“他把当年记下那三行的笔,给了晚辈。”
“他说,他等一个能走进翰林院、把起居注原本翻出来的人。”
“他还说……”
苏秦顿了顿,把那句话,原原本本地带到:
“他说,这个定川,到死都不知道那三行写的什么。”
“他不是史官,他没资格看起居注。”
“他只是在朝堂上,替我说了一句话。”
星光里,死一般的静。
静了很久很久。
【他还记得。】
那道残念的声音,哑了。
【几百年了。】
【老夫当年在堂上说那句话的时候,没想过什么青史,什么身后名。】
【老夫就是觉得,老董那个倔驴,一辈子没写过一个错字。】
【逼他涂自己的字,比杀了他还狠。】
【老夫就是……看不下去。】
苏秦跪在星前,继续禀报。
“第二件。”
“晚辈还见到了陆九寒陆前辈的遗泽。”
“他的寒狱,晚辈进了。他的淬体法,晚辈接了。”
“他把当年三法司会审您那一案的全录,凭记忆默写了一卷,藏在狱底。”
“晚辈带在身上。”
“卷尾他留了一句话。”
“他说,档可毁,狱可空,人可死。”
“记性,杀不绝。”
星光,又是一颤。
【九寒……】
【那个判老夫流放的人。】
【他到死,都在替老夫留证。】
那道残念,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声。
那一叹里,几百年的东西,翻了个个儿。
【好。】
【好啊。】
【老董的笔,九寒的卷,老夫的传承。】
【寒字一脉三个老家伙的东西,如今全在你一个人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