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217节

  无人需要接话。

  【沿途所见,何人,比你强?】

  写这行的,是班里素来最傲的一位,名为柳三变。

  此刻他把这行字抄上去,面色平平,只补了一句:

  “三千里,我记了十七个人。”

  “十七个,都比我强。”

  “强得……我以前根本看不见。”

  有人忍不住问:“比如?”

  “比如汾州城外,一个修桥的老石匠。”

  柳三变道:

  “我看他垒桥拱,一块石头,掂了三回,换了三个位置,才砌进去。”

  “我问他,一块石头而已,何必。”

  “他说,桥上要走一百年的人。这块石头搁歪半寸,一百年里,总有一天,要还回来。”

  “诸位。”

  柳三变环视满桌:

  “我写字,十遍里有八遍,笔画将就了就将就了。”

  “我自负才气二十年。”

  “不如一个老石匠对一块石头的恭敬。”

  【沿途,可有一日,你什么都没做,只是看?...祁霜】

  给一个剑不离身、永远紧绷的人,出一道“什么都不做“的题。

  祁霜抄完,谁问也不答。

  蔡云笑着追问了一句:“祁姑娘,有过那一日么?“

  祁霜握着杯,沉默了片刻。

  “有。”

  “洞庭湖边。我坐在堤上,看了一天的水。”

  “什么都没想,什么都没练。”

  “看到傍晚,渔船回港,满湖的帆。”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

  “那一天我才知道...”

  “我的剑练了十五年,一直是攥着的。”

  “攥着的剑,出鞘再快...”

  “也快不过放松的手。”

  【沿途所见,何人,笑得最真?】

  乔平红着脸,小声道:“就是那对猎户老夫妻。我病好那天,老太太看我多吃了一碗饭,笑的那一下。”

  【沿途所见,何物,贵而无价?】

  【沿途,你欠下了什么?】

  【沿途所见,何门,你不敢进?】

  一行,一行。

  十二道题,没有一道相同。

  每一道,都像一把钥匙,插在某个人心里,锁了多年的那把锁上。

  众人一行一行看下去,堂中,渐渐没了声音。

  看到最后一行...

  【沿途所见,何人该有名而无名?记下来。——苏秦】

  十一双眼睛,齐齐抬起,落在了苏秦身上。

  “你的题。”

  蔡云缓缓道:

  “答了吗?”

  苏秦坐在灯下,没有取出名录。

  那卷东西,是他和裴声之间的账,也是他和这三千里之间的账。

  他只是端起杯,平平静静:

  “记了九笔。”

  “九个人。”

  “施茶的,摆渡的,收骨的,教书的,描碑的……”

  “都是些,天下离了就转不动、可天下谁也叫不出名字的人。”

  他顿了顿。

  “裴老这道题,我走到最后一站,才看明白。”

  “咱们十二个人,五日之后进的那座考场...考的是官。”

  “官是什么?”

  苏秦环视满桌,一字一字:

  “官,就是天下的记性。”

  “记谁,漏谁...一笔之间。”

  “我这九笔,是我给自己立的规矩。”

  “此生执笔...”

  “先记无名的人。”

  堂中,静了。

  烛火,一跳,一跳。

  半晌,姜望站起身,举杯。

  “诸位。”

  “我提一杯。”

  “这一杯,不敬功名,不敬前程...那些,五日后考场上,各凭本事去挣。”

  他举着杯,环视这一桌,两个月前从同一座山上,散往十二个方向的人。

  “这一杯...”

  “敬三千里。”

  “敬三千里教给我们、山上十年没教会的东西。”

  十二只杯,齐齐举起。

  “敬三千里!”

  一饮,而尽。

  ……

  席至末段,菜凉了,酒也淡了,话却越说越实。

  蔡云放下筷子,神色正了。

  “趁人齐,说最后一桩正事。”

  “我这二十日,帖子递了半个皇都,腿跑细了两圈...换回来的东西,大半是虚的。”

  “只有一条,是实的。”

  “也是眼下,天下学子最想知道的一条。”

  满桌,齐齐坐直了。

  “本科大考的总裁官...”

  “定了。”

  蔡云环视一圈,缓缓吐出:

  “吏部尚书,元度衡,元大人。”

  “奉旨,以吏部尚书,兼领本科总裁。”

  堂中,嗡地一声。

  “元度衡?!”

  “天官亲自领总裁?!这是多少年没有的事了...历科总裁,不都是礼部或翰林的堂官么?”

  “这说明什么?说明本科取士,朝廷要的不是文章...是官!是立刻能用的官!”

  蔡云抬手,压了压:

  “我打听到的,还有几句。”

  “元大人此人,寒门出身,三十年从主事做到天官,吏部里滚出来的,最重实务,最烦虚文。”

  “坊间传他阅卷有三不取...”

  “辞藻胜于事理者,不取。”

  “凡事言古不言今者,不取。”

  “通篇无一策可落地者...不取。”

  满桌的人,各自把这三条“不取“,在心里过自家的文章。

  有人的脸色,微微变了。

  “还有一句,是吏部里传出来的老话,说元大人的学问,有师承...”

  蔡云顿了顿:

  “承的是吏部里一门几百年口手相传的旧学。”

  “那门学问,外人连名字都叫不出。”

  “吏部里的人,私底下管它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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