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224节

  第二日深夜,不知哪一间号舍,传来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哭——哭的人死死咬着什么,只漏出几声呜咽,可在这寂静的号巷里,那几声呜咽,人人都听见了。

  没有人出声。

  人人都懂。

  那是一个人,同自己的真心,搏斗到了油尽灯枯。

  第三日,午后,隔着几间号舍,传来一声长长的、如释重负的吐气,继而是笔落纸面的、一往无前的沙沙声——

  有人,终于想明白了。

  至于他写下的是真心,还是算计——

  三日之后,大阵,自会验卷。

  ……

  第三日,酉时。

  云板三响。

  “头场——收卷——!”

  收卷官持印,率号军,沿巷收卷。

  一间,一间。

  苏秦听着收卷的动静,由远及近。

  大多数号舍,交卷的过程悄无声息——启匣,验看,贴封,收箱。

  偶有几间,收卷官的脚步会停顿片刻。

  那是卷气出众的。

  也有一两间——

  “这……这位学子,你的笺……”

  “求大人!求大人再给半个时辰!学生重写!学生这就重写——”

  “闱规如铁。收。”

  “大人!!”

  哭喊声,被号军按了下去。

  空白的、或字浮于纸的笺匣,照收。

  黜落与否,不由收卷官断。

  由阵断。

  收到第四十七号,收卷官接过苏秦的笺匣,例行公事地,启匣验看。

  匣一开——

  一层沉沉的土光,自匣中透出,映了他一脸。

  收卷官的手,顿住了。

  他收了一整条巷的卷子。霜的,火的,金光的,剑气的,还有大片大片黯淡无光的——

  土色的,头一份。

  他抬眼,深深看了苏秦一眼,没说话,合匣,贴封,收入卷箱。

  走出两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号舍——

  看了一眼那个端坐板上、砚台底下压着半个孩童字迹的考生。

  而后,走了。

  ……

  入夜。

  亥时,正。

  明远楼上,一声钟响。

  钟声浑厚,一波一波,滚过整片号舍之海。

  九声。

  九声钟毕——

  变故,陡生。

  整座贡院,数千间号舍,同时亮了。

  不是灯火。

  是每一间号舍的四壁、号板、乃至头顶的天空,同时浮起了流转的符文——密如织锦,层层叠叠,自地底升起,与收入明远楼的数千份卷气,遥遥相接。

  贡院大阵。

  启了。

  苏秦端坐号中,亲眼看着自己这间三尺斗室的四壁,符文流转,渐渐地——

  透明了。

  墙,在消融。

  不是倒塌,是化开——像一幅画,被水缓缓地洇去。

  消融的墙外,他看见了一眼——

  整片号舍之海,数千间号舍,都在化开。

  每一间化开的号舍深处,都有一方光境,正在生成。有的光境里是刀兵之色,有的是公堂之影,有的是滔滔大水,有的是一片火光——

  数千个考生。

  数千道立下的道。

  数千座,各自的考场。

  也有一些号舍——

  没有光境。

  那些号舍的符文,转了几转,黯了下去,熄了。

  化不开。

  生不出。

  那是空言者的号舍。

  阵,验完了他们的卷。

  苏秦收回目光。

  他自己号舍的四壁,也化到了尽头。

  号板,消融。

  考篮,消融。

  他下意识地,朝砚台底下,抓了一把——

  指尖,只抓到一片流光。

  天旋,地转。

  光,涨满了整个视野,又骤然退去。

  ……

  苏秦睁开眼。

  他站着。

  站在一座大堂的正中。

  青砖墁地,高梁大柱。头顶,一方匾额,四个大字——【明镜高悬】。

  面前,一张公案。案上,签筒,惊堂木,朱笔,大印。

  案后,一把椅。

  苏秦低下头。

  他身上,不知何时,已换了一身衣袍。

  青色的官袍。

  腰间,一条素银的官带。

  胸前,一方补子。

  官袍加身。

  一座县衙的大堂。

  他,坐堂的官。

  苏秦立在堂中,浑身的血,一寸一寸地,凉上来,又一寸一寸地,热下去。

  来了。

  以答为种。

  立什么道——

  考什么道。

  就在此时,大堂之上,半空之中,一行大字,无声地,缓缓凝现。

  金色的字,一笔,一划,端正如碑。

  【尔既立道:生于乡土,还于乡土。】

  【今——】

  【践之。】

  字,凝定。

  而堂外——

  远远的,街的尽头,一阵人声,起来了。

  嗡嗡的,乱乱的,黑压压的。

  由远,及近。

  夹杂着哭声。

  夹杂着怒骂。

  夹杂着无数杂沓的脚步,朝着这座县衙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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