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256节

  “晚辈求诸位前辈。”

  “出山。”

  广场之上,一片死寂。

  台上九层,几十缕神念,没有一个出声。

  那个爽利豪阔的声音,愣了足足三息,才找回自己的腔调:

  【出……山?】

  【小子,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老夫们是什么?是死人,是残念,是一座台里熬了一千四百年的老魂。台在,念在;台塌,念散。老夫们出的哪门子山?】

  “晚辈知道诸位出不得这座台。”

  苏秦跪得笔直,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地上:

  “晚辈说的出山,不是请诸位离台。”

  “是请诸位,重开门墙。”

  “收徒。传道。”

  台上,静得更深了。

  苏秦缓缓说下去。他这一番话,是方才八问里一层一层垒起来的,此刻倾出来,如水赴壑。

  “晚辈今夜答了九问,也听了九问。

  诸位前辈每过一问,就给晚辈讲一根柱子的账:

  阴德科怎么废的,风水科怎么断的,读书科怎么改的,敬神科怎么裂的。

  晚辈一路听下来,听明白了一件事。”

  “十根柱子拆了三百年。拆掉的不只是考纲,是学问本身的传承。”

  “功德如何渡人,天下已无人会教。

  地脉如何相安,民间只剩看日子的皮毛。阴阳如何对账,阳世的官连幽冥记着一本账都不知道。

  这些学问,不是失传在战火里,不是失传在天灾里,是被人一刀一刀,从考纲上裁掉,从官学里赶走,从人心里抹去的。”

  “晚辈方才心里算了一笔账。”

  “这天下,还完整记得十科学问的,还有谁?”

  “崔衡前辈守着相科一脉,封在传承塔里。

  林渊谷四位前辈守着名科余烬,散功寄形。

  沈太医令守着一门复生之学,困在回春殿。他们守的,都是一科,一角,一脉单传。”

  “十科齐全的。”

  苏秦抬起头,望着那九层灯火:

  “只剩台上诸位了。”

  “一千四百年,几十代主考,十科的学问、考纲、判例、心法,全在这座台里。诸位是这门大学问在世间最后的、也是唯一完整的存本。”

  “可诸位沉睡了三百年。若不是晚辈的功德恰好渗下来,诸位还要睡下去。

  睡到哪一天?

  睡到地脉彻底枯死,睡到台身风化,睡到这满广场千万个名字的余光一点一点熄灭。

  到那一天,十科的学问,就真的死了。死得干干净净,连一句话都留不下来。”

  “晚辈一个人,就算此生侥幸修全十道,也只是一个人的十道。晚辈死了,还是断。”

  “柱子要立回世上,先得有人会立。会立的人,得有人教。”

  “所以晚辈求诸位。”

  他俯下身,额头触地,行了此生第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把十科的学问,重新传下去。”

  “晚辈不才,愿做头一个递帖的学生。”

  “可晚辈更求的,是晚辈之后的事。”

  他直起身,声音朗朗:

  “晚辈之后,这座台的门,别再关上。”

  “贡院就建在诸位头顶。

  三年一科,天下英才从诸位头顶上过。每一届数千考生里,未必有十科齐全的,可有一柱之才的,一定有。

  心怀阴德的,脚踏实地的,敬畏因果的,善识人心的。他们自己不知道自己身上有柱,官学也不会教他们。”

  “晚辈求诸位,援手。”

  “凡入闱的考生里,有一柱之才的,请诸位把那一柱的火种给他。

  不必尽授,一句点拨,一段心法,一粒种子就够。

  他带着种子出闱,散到天下四方,种在他自己的官途里、乡土里、门生里。”

  “十年,二十年,五十年。”

  “种子多了,柱子就有了立回来的那一天。”

  苏秦最后望着高台,把这一求收了尾。他的声音到这里,低了下来,低得近乎恳切:

  “晚辈知道,这一求,逾越了。诸位是考官,不是塾师;

  是取士的秤,不是传道的炉。晚辈一个刚答完九问的白身考生,开口就求诸位改一千四百年的规矩,是狂悖。”

  “可晚辈今夜听诸位讲了一夜的拆柱史。晚辈听得出来,每一位前辈讲到自己那一科断传的时候,那声叹里是什么。”

  “晚辈斗胆说破。”

  “那不是遗憾。”

  “是怕。”

  “怕这一身学问,没人来拿。怕熬了一千四百年,最后熬成一座没人记得的空台。怕死了这么多年,到头来,是白死。”

  “晚辈求的这件事,晚辈一个人办不成。十个晚辈,一百个晚辈,也办不成。非诸位不可。”

  “晚辈求的不是自己得道。”

  “晚辈求的是。”

  他一字一字,说出了最后一句:

  “这门学问。”

  “别死在诸位手里。”

  ……

  话音落地。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这寂静与前九问的任何一次都不同。

  前九问的静,是考官在掂量考生。这一次的静,是那九层高台之上,几十缕熬了一千四百年的神念,被一个跪在台下的年轻人,说得没有一个能开口。

  一息。

  十息。

  苏秦跪在原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而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那个爽利豪阔的贵人科考官。

  是一个极老极老的声音,老得像是从台基最深处、从一千四百年前的第一块石头里透出来的。那声音开口的时候,竟在发颤:

  【小子。】

  【你可知道。】

  【老夫们在这座台里,等人来求这一句。】

  【等了多少年?】

  苏秦说不出话。

  【三百年前,台还没沉睡的时候,老夫们就在等。等哪一届的考生里,有人抬头看一眼这座台,问一句:诸位前辈的学问,可还有人学?】

  【没有。】

  【一届一届的考生,从老夫们头顶上过。他们背着程文,揣着小抄,算着名次,谋着出身。没有一个人问过。】

  【后来台睡了。老夫们在半梦半醒里,还在等。】

  【等到今夜。】

  【等到一个答了九问、跪在台下的小子,开口第一句,不求法,不求名,不求护佑。】

  【求老夫们,别让学问死。】

  那极老的声音,停了很久。再响起时,一字一字,重逾千钧:

  【小子,你方才那一求,求到了一个你自己都未必明白的地步。】

  【你以为你在求老夫们。】

  【错了。】

  【你是在给老夫们。】

  【给老夫们一千四百年来,最想要的那样东西:一个传下去的由头,一个没白熬的证。】

  【上古贵人科的判例里,有一条最高的判语,一千四百年,从来没有用过。因为够得上它的求,从来没有出现过。】

  【今夜,出现了。】

  【这条判语是:】

  【求以予之。】

  【你求人的这件事,恰是被求的人等了三百年想做的事。你开口是求,落地是予。求到这个境界,求人者与被求者,两不相欠,两皆成全。】

  【这就是“贵人“二字的老底:不是谁提携谁,谁依附谁。】

  【是两个人,或者两百个人,在同一件事上,互为贵人。】

  第九层的灯火,轰然大亮!

  【贵人科!】

  【过!】

  【判语:求以予之,贵人之极!】

  灯火大亮的同时,那极老的声音,朗声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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