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290节

  他只是坐下,双手捧起那盏为他斟好的茶,朝老者微微欠身,而后,喝了一口。

  茶是极寻常的茶,会馆自备的粗茶。

  可入喉的那一瞬,苏秦的舌尖,尝出了一丝极淡极淡的、说不出的味道。

  像是这盏茶,泡它的水,烧它的火,都比这个夜晚,老得多。

  放下茶盏,两人对坐,一时无言。

  青白的灯焰,安安静静。

  苏秦没有开口。他在等。这样的存在,深夜进门,必有来意,来意由他自己说,比问出来的,要真。

  老者也不急。他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续了半盏茶,捧着,忽然环顾了一圈这间会馆的正堂。

  “这间堂,老夫来过。”

  苏秦一怔。

  “九十年前。”

  老者的语气,像在说昨天:

  “那时它还不是青云会馆,是一家绸缎庄的账房。

  老夫在这张桌子的位置,坐过半宿,看一个老账房先生盘年账。”

  “那位先生盘了一辈子账,那一夜盘完最后一笔,搁了算盘,同老夫说:

  先生,账这个东西,讲究的是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

  天底下的账都平,就一本账,我盘了一辈子,盘不平。”

  “老夫问他哪一本。”

  “他说:人间这本。有人拿走的多,记的少。

  有人给出的多,账上没名。借贷不等,年年不等。我一个管账的,看得见,平不了。”

  老者捧着茶,望着灯焰:

  “老账房死了八十多年了。他那句话,老夫记到今天。”

  “小子,你知道老夫为什么同你说这个么。”

  苏秦静静地听着,摇头。

  “因为老夫见过太多能看见那本账的人。”

  老者缓缓道:

  “看见的人,其实不少。一代总有那么几个。

  账房先生看见了,叹一声,死了。

  清官看见了,修修补补,贬了。史官看见了,写下来,书烧了。”

  “看见,不稀奇。”

  “稀奇的是看见之后,还肯把自己这条命,填进去平账的。”

  “更稀奇的是。”

  老者的目光,从灯焰上抬起来,落在苏秦脸上:

  “填了命,还填得有章法的。”

  “一路平过去,不疯,不冷,不折,还越平越大的。”

  “三百年,老夫就找着你一个。”

  灯焰,轻轻晃了一晃。

  老者放下茶盏。

  “好了。”

  “闲话说完了。”

  “小子。”

  “老夫等这一晚,等了很久了。”

  “今夜,老夫只同你聊一件事。”

  青白的灯焰,静静地照着两张脸。一张年轻,一张苍老。

  老者的声音,很轻,很缓,落在深夜的正堂里,每一个字,都像落进深潭的石子:

  “咱们聊聊。”

  “你今日,在帘子边上。”

  “看见的。”

  “那样东西。”

第317章 三日后授官!大周仙官!

  “咱们聊聊。”

  “你今日,在帘子边上。”

  “看见的。”

  “那样东西。”

  青白的灯焰,安安静静。

  苏秦捧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有立刻答。

  这一问背后压着的东西,他掂得出来。

  帘边那一眼,是天子只给他一个人看的。

  殿上千余人,无人得见。

  此刻这间深夜的正堂里,这位老者张口就点破,等于告诉他两件事。

  第一件,宫墙,挡不住这位的眼。

  第二件,这位今夜进门,不是来叙旧的。是来摊牌的。

  而摊牌之前,苏秦先要过自己心里的一道关。

  抡才台那一夜,他立过誓。

  今夜之言,出了这座台,烂在肚子里。

  台上关于那方印、那串珠、那一夜的一切。

  他对元度衡没提一个字,对同门没提一个字,对苏禾都没提一个字。

  可眼前这位。

  苏秦抬起眼,望着灯下那张苍老安静的脸。

  这位就是台的第七层。生入死出的主考,台里那一缕神念的本体。

  台上诸位前辈亲口说过:他与台,是一体的两半。

  对他说,不算出台。

  对他说,等于回台。

  可全盘托出之前,还有一层,他必须先想清楚。

  眼前这位,值不值得托?

  苏秦在这半息里,把这位存在的账,飞快地过了一遍。

  书肆赠书,考的是学问,赠的是路。断签留半句,露的是悔。

  台上第七层,相破不怒,反赠“上上之上”。

  运科前辈漏话,说那只手与那方印是一件事的两头。

  若这只手是印的同党,台上诸位前辈,断不会容他在第七层坐了三百年。

  台上几十位一千四百年的考官,与他同处一台,信他。

  先帝残影今日验明了,帝王之影尚且在暗中筛人助道,而这位的名字,在印之上。

  最要紧的一条:他若要害,不必等到今夜。

  书肆那一日,锁院那一夜,出闱那一晚从门前走过的那一眼。

  机会有的是。

  一个能无声走进会馆、连苏禾都只在名海的“空缺“里察觉的存在,害一个考生,抬抬手的事。

  他没有。

  他等。等了三百年,等到殿试当夜,才进这道门。

  等的人,不害人。

  害人的,不等。

  账对完了。苏秦把心一沉,做了那个决定。

  不挤牙膏,不留后手,不试探。

  全盘托出。

  “前辈既然问了,晚辈就从头说。”

  “晚辈知道的,一共三段。台上听来的一段,殿上看见的一段,晚辈自己推的一段。”

  “晚辈一段一段地说。说错了处,请前辈指出来。”

  老者捧着茶,眼皮微垂:“讲。”

  “第一段,台上听来的。”

  苏秦的声音放得很低,字句却极清楚:

  “三百年前,腊月,废抡才大典的诏书下到台前。

  诏书末尾,天子之玺侧,并盖着一方印。

  印文二字,代天。

  台上的前辈们说,那道诏书上,玺像是陪衬。”

  “用印的人在一乘小轿里,帘子没有掀开。

  帘内伸出一只手,腕上缠着一串珠。十二颗,色如古玉,颗颗刻字,认出的两颗,刻着孟春,仲春。”

  “前辈们还说,那只手的事,与那方印,是一件事的两头。而您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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