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291节

  苏秦顿了顿。

  “在那方印之上。”

  老者的面色,没有任何变化,只道:“第二段。”

  “第二段,今日殿上。”

  “殿试最后一问毕,陛下起身,一只手搭上了帘边。满殿跪伏,唯有晚辈长揖未起,唯有晚辈的角度,看得见帘边。”

  “那只手的腕上,一串珠。十二颗,色如古玉。”

  “与台上前辈们三百年前所见,形制全同。”

  “陛下随后说了两句话。你的眼睛很好。稳得住也很好。”

  “晚辈以为,那一眼,是故意给晚辈看的。

  那两句话,是告诉晚辈:陛下知道晚辈看见了,也看着晚辈看见之后的反应。”

  “第三段。”

  苏秦深深吸了一口气。

  “是晚辈今夜自己推的。晚辈起了三本账。”

  “第一本:帘后那位,就是三百年前轿中之人。

  不老不死,三百年一直坐在那个位置。

  晚辈以为不像。

  因为先帝残影是真的,三代人等台醒是真的。

  若天家就是拆柱的那一层,这场等待,是一出没有观众的戏。不合算。”

  “第二本:珠随位传,历代天子皆佩。

  晚辈以为也不对。台上前辈亲见,三百年前,轿与御座是两处,玺与印是两方。

  那一夜,是两个存在。”

  “第三本。”

  苏秦一字一字:

  “珠,易主了。”

  “三百年间的某一代,天家从那一层手里,把这串珠夺了过来。

  或者接了过来。若是这一本,那么三代人等台醒,等的是盟军。今日帘边那一亮,不是威慑。”

  “是接头。”

  “天家不是那一层的手套。天家是那一层的囚徒。”

  “或者,对手。”

  “三本账,晚辈都断不了。晚辈按账房的规矩,挂起,不结。”

  “晚辈知道的,全在这儿了。”

  “请前辈,判卷。”

  ……

  正堂之内,静了很久。

  青白的灯焰,纹丝不动。

  老者捧着茶盏,慢慢地喝完了最后一口,把盏搁回桌上。盏底碰着桌面,极轻的一声。

  “三本账。”

  他缓缓开口:

  “第一本,错。”

  “第二本,错。”

  “第三本。”

  老者抬起眼。

  “对了一半。”

  苏秦的心,重重一跳。

  “哪一半对,哪一半错?”

  “'珠易主了',对。'夺了过来',对。连夺珠的那一代是谁,你虽没敢往名字上落,心里那个影子,也是对的。”

  老者的声音,很平:

  “是先帝。”

  苏秦握着膝头的手,缓缓收紧。

  先帝。

  接招殿的残影。把问道之影留在千里之外、一等几十年的那位帝王。

  “错的那一半是。”

  老者继续道:

  “你以为夺来的,是全部。”

  “不是。”

  “先帝爷倾一生之力,从那一层手里夺回来的。”

  “只有半壁。”

  ……

  “小子,要听懂这半壁,你得先知道,那串珠,是个什么东西。”

  老者站起身。

  他走到堂中,负手,望着那盏青白的灯,像望着一件极遥远的旧物。

  “那串珠,有名字。”

  “叫岁契。”

  “岁,是一年。契,是凭信。代天行岁之职的凭信。”

  “小子,你如今修的是节气果位,老夫问你一句行里话。

  一岁二十四节气,寒来暑往,你以为,是天地自己转的?”

  苏秦一怔。

  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想过。四时更替,节气流转,天经地义,如同日升月落。

  “上古之时,是自己转的。”

  老者道: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岁自行岁,人自应之。”

  “可上古末年,出了事。”

  “岁序,乱了。”

  “该春不春,该雪不雪。

  江南六月飞霜,塞北腊月发洪。

  节气错乱,农时尽废,天下饥馑。

  彼时又逢伪名之乱、渊动于地,几桩大祸叠在一处,天下人死了几成,老夫不说数目了。说了,你今夜睡不着。”

  “天时既乱,便须人为。有大能者推演出一套代行之法:

  以人间之力,承岁序之职。每岁将尽,除夕子时,以大法力大气运,把旧岁送走,把新岁接来,人为地,替天地把这一岁,扳正了。”

  “行此法者,须一凭信。”

  “便是那串珠。十二颗,应十二月令。珠在谁手,换岁之权,就在谁手。”

  苏秦坐在灯下,只觉得识海深处,几样东西轰然对上了。

  都城隍说的,除夕子时,宫墙深处一年一亮的那线光。

  那光每亮一次,天下新岁才算真正开始。

  历书是人定的,那道光,是天认的。

  台灵说的,岁之信物,人间年年一换。

  “前辈。”他的声音有些发干:“除夕那一线光,就是换岁之仪。而换岁所换的那件信物,那个'引'。”

  “不错。”

  老者颔首:

  “引者,一岁之信物。旧岁的引燃尽,新岁的引点燃,一岁才算交割。而点燃它的钥匙。”

  “就是那串珠。”

  “珠是钥匙,引是信物。你要救的那个人,缺的是引。而引,只在换岁之仪上现形,只经持珠之手。”

  “如今持珠的手在哪儿,你今日亲眼看见了。”

  苏秦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绕了千山万水,这条线,终于彻底接通了。

  “那么三百年前。”

  他接着问:

  “持珠的,是那一层。换岁之权,在那一层手里。”

  “对。”老者的声音,沉了下来:“何止换岁之权。”

  “小子,你想想。

  一个握着岁契的存在,意味着什么。

  天下的一岁,从他手里开始。

  节气以他为准,历法以他为准,农时以他为准,连阴司的结册、酆都的放告,都以他那一线光为准。”

  “他不用坐龙椅。”

  “他坐在龙椅够不着的地方。天子牧民,他牧岁。牧岁者。”

  “牧天下。”

  “再加上那方代天之印。印是命权,出的是令。珠是岁权,定的是时。一手握令,一手握时。”

  “三百年前的天下,明面上是朝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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