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295节

  他没有去点灯。

  有些账,要在黑暗里,才算得清。

  他把今夜听来的一切,一笔一笔,归了档。

  珠,名岁契,换岁之钥,在天子腕上。

  引,岁之信物,除夕一换,救王虎的最后一环。印,命权,在暗处,三十年十七道。

  先帝,夺珠折寿,残影散于天下之塔。

  眼前这位,造印之人,削名断根,寻人三百年。

  而他自己,在这本大账上的位置,今夜也彻底清楚了。

  台挑的人。先帝残影筛出的人。天子帘边验过的人。造印者等到的人。

  四方的目光,三百年的等待,压在同一个名字上。

  苏秦在黑暗里,静静地站着,忽然发觉,自己心里竟没有多少惶恐。

  他想了想,明白了为什么。

  因为这条路,同他本来要走的,是一条。

  不是谁把一副重担硬压在他肩上。

  是他从蝗灾那年的粥棚起,从半个窝头起,从名录第一笔起,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了这条路的正中央。

  立十柱,平人间的账,救该救的人,记该记的名。

  他本来就要做这些。

  四方的等待,不过是等来了一个,本来就在路上的人。

  想透了这一层,他心头最后一丝重压,也放下了。

  该怎么走,还怎么走。

  只是从明天起,每一步,都踩在了三百年的棋盘上。

  他最后想起了老者临别的第三条规矩。

  天子若再递话,接。但只用你自己的话答。

  苏秦在黑暗里,轻轻地笑了一下。

  不用嘱咐。

  他从来只会用自己的话。

  因为他的话,字字有账可查。

  翰林院。

  黑着的那一页旁边。

  一个抄了三十年书的老书办。

  造印的人,削了自己的名,坐在他闯下的祸最深的疤旁边,一笔一笔地抄书,抄了三十年。

  等一个,会来翻那一页的人。

  苏秦朝着紧闭的堂门,朝着门外深沉的夜色,朝着这三百年,深深地,长揖到地。

  直起身时,他望向东方。

  天边,已有一线极淡的青白。

  三日之后,传胪。

  授官。

  翰林院。

  他的路,在那里。

第318章 三元及第,状元苏秦!!!

  传胪之日。

  天未亮,皇都就醒了。

  御街两侧,五更天已站满了人。

  卖浆的支起了摊,酒楼的二层雅座三天前就被订光了,沿街的窗口,一扇一扇,探出无数张脸。

  三年一度,金榜传胪。

  天下读书人的命,今日见分晓。

  御街东段的一家茶棚里,几个老皇都凑在一处,喝着热浆,摆着龙门阵。

  “要我说,状元还得是沈家那位。北榜头名,三代治河的门第,文章是文曲星润了笔的。”

  “难说。姜家那位也稳。四世居官,殿上那句'以十年为答',都传遍了。”

  “嗨,你们懂什么。”

  一个赶车的把式插嘴:

  “我押那个末名的。”

  满棚哄笑:

  “末名?会试第三百名?老哥,你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笑什么。”

  车把式不恼,慢悠悠地呷了口浆:

  “我拉车三十年,什么贵人没拉过。

  前天我在东城拉了个礼部的书吏,那书吏喝多了,念叨了一句。”

  “念叨什么?”

  “他说,殿试那日,陛下把三百个人问了一整天,问到最后,单留了一个人,问了一句话。那个人答完,陛下站起来了。”

  茶棚里,静了。

  “陛下御极三十年。”车把式竖起一根手指:“在殿上,为一个考生站起来。”

  “你们说,这一站,值几个名次?”

  ……

  宫门之外,三百名贡士,依旧按会试名次列队。

  只是今日,人人换了簇新的袍服,人人的脸上,都绷着一层再也藏不住的东西。

  三日前殿试散场,名次是个谜。

  三日来,皇都的赌坊开了盘口,状元的赔率一日三变。

  沈青崖稳居头名热选,姜望次之。

  而压得最奇的一注,是队尾那个末名。

  有人押他状元。

  赔率,一赔四十。

  押的人不多。可押的人里,有个胖子,把庖厨科考完领的赏银,一文不剩,全押了进去。

  “陈叔。”

  宫门外的人群里,苏禾拉着陈鱼羊的衣角,仰头小声问:

  “你把钱都押啦?”

  “押了!”

  陈鱼羊挺着胸脯,理直气壮:

  “俺不懂什么名次!俺就懂一条,俺们苏秦做的事,配头名!”

  苏禾抿着嘴笑了。它没告诉陈叔,它昨夜偷偷看过哥哥的名字。

  名字后面那一排一排的先生们,昨夜站得,比哪一天都齐整。

  像是要观礼。

  ……

  辰时。

  钟鸣九响。

  宫门洞开。三百贡士,最后一次以贡士之身,走过御道,入承极殿前的丹墀广场。

  今日不入殿。传胪大典,设在殿前广场,当着文武百官,当着宫墙之外万千黎首,唱名,放榜。

  广场之上,百官分列。

  丹墀高处,依旧垂着那重明黄的帘。

  帘后,那道淡淡的轮廓,端坐。

  礼部尚书亲捧金册,立于丹墀之侧。

  队列之中,苏秦立在队尾,垂目静气。

  三日来,他把心绪收拾得很平。

  名次这个东西,他不是不在意。

  他在意的不是荣耀,是那个“名分”。

  名分的成色,同官职的高低连在一处,同他往后要走的每一步路连在一处,同宫墙深处那个“引”连在一处。

  可在意归在意,事到临头,他反而静了。

  昨夜他行衡岁诀,称到“命”柱时,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榜是天子定的,他改不了。

  他能定的,是无论唱到什么名次,出列的那个人,脊背是直的。

  想通了这一层,今日站在这里,心如止水。

  金册展开。

  满场,落针可闻。

  “奉——天——承——运——”

  礼官的唱声,直上云霄:

  “传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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