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319节

  “今日在县界上,懂了一半。”

  苏秦如实道:

  “护路差的规矩,懂了。阴司认官身不认白身,懂了。可尊神当日说这句话的时候,晚辈总觉得,还有后半截。”

  谢城隍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一种苏秦看不透的东西。

  像一个守了几十年门的老人,终于等到了一个该来的人。

  “后半截。”

  谢城隍缓缓道:

  “不急。今夜先办正事。”

  “你来,不只是看老夫的吧。”

  苏秦点头。

  他整了整衣衫,站直了。

  而后,他把那句话,原原本本地,送了出来。

  “晚辈受人之托,带一句话。”

  “托话的,是贡院地底,抡才台上的诸位前辈。”

  谢城隍的眼睛,微微一缩。

  “他们说——”

  苏秦一字一字:

  “抡才台,醒了。”

  “敬神科的老规矩,还有人记得。”

  ……

  堂上的青白灯焰,猛地晃了一下。

  不是风。

  是整座小小的城隍庙,从地基到屋脊,颤了一颤。

  灯笼晃了,案上的笔筒晃了,连案后那摞码得整整齐齐的名册,都簌簌地响了一声。

  谢城隍站在堂中,一动不动。

  他没有像都城隍那样站起来长揖。

  他只是站着,站了很久很久。

  而后,苏秦看见,这位管了半辈子名册的老城隍,两只手,开始抖。

  不是害怕的抖。

  是一种压了太久太久的东西,忽然被一句话撞开了,从骨缝里涌出来的颤。

  “抡才台。”

  谢城隍的声音,哑了。

  “敬神科。”

  “老规矩。”

  他一个词一个词地念,像在念一串几十年没敢念出声的名字。

  “老夫这一辈子,就守着一个'格'字。”

  谢城隍缓缓道:

  “格者,册也,簿也。老夫管名册,管了快六十年。从老夫还是个小判官的时候起,就在案头坐着,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登。”

  “谁家生了娃,老夫登一笔。谁家死了人,老夫划一笔。一笔一笔,六十年,经老夫手的名字,七万多个。”

  “七万多个名字。生的,死的,嫁出去的,迁进来的,改过名的,连夭折了没来得及起名字的,老夫都记着。”

  他抬起那双抖着的手,看了看。

  “可老夫从来不知道,老夫管的这一本册子,往上走,能对到哪本册子上。”

  “老夫只知道,上古有两册对开之制。阳世一本,阴司一本,年年对账。老夫管的这本,就是阴司那一本的惠春县分册。”

  “可三百年来,阳世那一本,不认老夫这一本了。”

  “老夫管着半本对不上的账,管了六十年。”

  “有时候夜里一个人坐在案头,翻着册子,就想。老夫这一辈子,在管一本没人看的账。没有阳世的官来对,没有上头的章程来查。老夫管它,有什么用呢。”

  “管了六十年,这个念头,冒出来过不止一次。”

  谢城隍望着苏秦,那双眼睛里全是水光。

  “今夜你带来的这句话。”

  “就是回答。”

  “有用。”

  “老夫管的这本账,有人记得。”

  “有人,要来对了。”

  他的声音到这里,彻底碎了。

  堂上安静了很久。

  苏秦垂着手,站在那里,一个字都没有说。

  有些时候,不说话,比说什么都重。

  一个人守了六十年的账,等来了一句“有人记得“。

  这四个字的分量,不是旁人说得出来的。

  ……

  谢城隍缓了好一会儿,重新坐回案后,喝了口茶,定了定神。

  再开口时,声音已经稳下来了。

  “正事办了。老夫也同你说一件事。”

  “尊神请讲。”

  “方才你问老夫那句话的后半截。”

  谢城隍望着他:

  “老夫现在回答你。”

  “当日老夫说'等您穿上官袍自然就懂了',上半截的意思,你今日已经知道了。阴司认官身,官袍是凭证。这是规矩。”

  “下半截的意思是——”

  谢城隍的声音,沉了下来:

  “穿上官袍的那一天,你在天地两册上的名字,就会多一层东西。”

  “阳世那一层,是官品,是职衔,是俸禄。”

  “阴司这一层。”

  他一字一字:

  “是一条线。”

  “从你的名字上,往下扎,扎进阴司的册子里。从此以后,你这个人在阳世做的每一件事——断过几桩案,平过几笔账,救过几条命,误过几个人——阴司的册子上,一笔一笔,自动地,跟着记。”

  “活人的时候记着。”

  “死了以后。”

  “对账。”

  苏秦的后背,一层细密的汗。

  “上古两册对开的年代,天下每一个有官身的人,名字上都有这条线。阳世的政绩考功,是人记的,可以改,可以涂,可以烧。阴司这一本,改不了。”

  “三百年来,这条线断了。新官上任,阴司的册子上只记名,不记事。因为没有人来启那道规矩。”

  “你穿上官袍的那一天。”

  谢城隍望着他,目光沉沉的:

  “你是三百年来,第一个名字上会重新长出这条线的官。”

  “从此以后,你做的每一件事,阳世记一笔,阴司记一笔。”

  “两本账,一笔不漏。”

  苏秦站在堂中,把这段话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而后他抬起头,认真地说:

  “好。”

  谢城隍一怔:“好?“

  “好。”

  苏秦道:

  “晚辈在殿上同陛下说过一句话。晚辈是替陛下守着天下这本账的人。”

  “守账的人,最怕的不是账多。”

  “最怕的是没人查。”

  “有人查,手里的笔才不敢歪。”

  “阴司要记,就记。”

  “晚辈的账,经得起对。”

第322章 穿上官袍,调入翰林

  谢城隍看着他,看了很久。

  而后,这位老城隍忽然笑了。

  笑得舒坦。

  六十年了,他头一回觉得,这个“格”字,守得值。

  “好小子。”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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