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微微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苦涩、却又无比坚定的笑意,对着王烨轻轻点了点头。
知我者,谓我心忧。
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这其中的坚持与因果,不足为外人道也。
王烨收回目光,在心中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他理解徐子训的选择。
只是...
替他惋惜而已。
他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最后、神色平静的苏秦。
这一次,他的语气变得轻松了许多,甚至带着几分调侃:
“至于你嘛,苏秦。”
“你就不用像他们那样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了。”
王烨指了指东边【农司】的灵植夫,又指了指旁边,同属【农司】的御兽师:
“你在《春风化雨》和《驭虫术》上的造诣,那是实打实的,做不得假。
罗师那边,恐怕早就给你留好了位置。
当然,你要是想去夏教习的御兽司,估计那老蛮子也能笑得把后槽牙露出来。”
“你的路,已经铺好了,闭着眼睛走都不会错。”
苏秦闻言,连忙拱手,脸上露出一如既往的谦逊笑容:
“承蒙师兄吉言。
苏秦定当慎重选择,不负教习与师兄的厚爱。”
然而。
在他那谦卑的表象之下,在那低垂的眼帘深处。
苏秦的心中,却是一片与其外表截然不同的……清醒。
王烨说他在灵植和御兽上有天赋。
罗教习觉得他是天生的灵植夫。
甚至连夏教习都觉得他是御兽的好苗子。
“可是……”
苏秦微微垂眸,视线仿佛穿透了虚空,落在了那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面板之上。
那里,一行行数据清晰可见。
无论是《春风化雨》,还是《驭虫术》,亦或是《凝土成石》……
那些所谓的“顿悟”,所谓的“天赋”,在他这里,不过是一次次枯燥而精准的——
【熟练度+1】。
他心知肚明。
他并非是什么天生的灵植夫,也并非什么御兽奇才。
他之所以能显得如此“天才”,纯粹是因为……
他有挂。
他只要肯肝,只要时间足够,任何一门法术,任何一门手艺,在他面前都没有所谓的“瓶颈”和“门槛”。
“换句话说……”
“对于别人来说,选路是定终身,是因为精力有限,天赋有偏。”
“但对我来说……”
“我在哪个司,在哪个修仙百艺……”
“都是——没有门槛的!”
炼丹?我可以肝成丹圣。
画符?我可以肝成符神。
阵法?我可以肝成阵祖。
哪怕是那最为神秘诡谲的灵媒……
只要给我一本入门手册,我也能给你肝出个阎王爷来!
“无非是……效率的快慢罢了。”
苏秦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因为选择太多而产生的幸福的烦恼。
“既然没有限制……”
“那我就不能只听别人说我适合什么。”
“我得自己去看看。”
“看看这修仙百艺,究竟哪一门最赚钱?哪一门最保命?哪一门……最适合我这‘肝’字诀的发挥!”
“这七天试听……”
“我不仅要听。”
“我还要把这二级院的底,都给摸透了!”
“行了,都别跟这儿傻站着了,跟上看风景呢?”
王烨的声音将众人的思绪从那无尽的野望中拉了回来。
他双手插袖,像个领着乡下亲戚进城的纨绔子弟,率先迈过了那座象征着“二级院”的石牌坊。
“都跟上,别掉队了。”
苏秦等人不敢怠慢,连忙跟上。
然而,就在他们脚掌落地的瞬间,一股突如其来的失重感猛地袭来,仿佛脚下的石阶瞬间化作了无底的深渊。
“嗡——”
空间扭曲,光影流转。
不过眨眼之间,当脚底再次传来坚实的触感时,眼前的景象已然天翻地覆。
不再是古朴的山道,也不再是单调的石阶。
他们正站在一片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巨大白玉广场上。
脚下云雾翻涌,远处仙山起伏,楼阁殿宇在云雾中若隐若现,飞檐斗拱之间,甚至有灵鹤盘旋,霞光万道。
一股浓郁到近乎粘稠的天地元气,如同春日里最温润的泉水,扑面而来。
“这……这是二级院?”
赵猛张大了嘴巴,狠狠地吸了一口空气,那张粗犷的脸上瞬间涨得通红,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狂喜:
“我的娘嘞!这元气……这元气也太足了吧!”
“光是这野地里的元气,就比一级院内舍那狗屁聚灵阵里的还要浓郁一倍不止!”
吴秋更是直接盘膝坐下,试图运转功法,想要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多吸一口便是赚到。
然而,下一刻,他脸上的喜色便凝固了。
“怎么回事?”
吴秋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浓郁的元气就像是调皮的鱼儿。
虽然在他身边环绕嬉戏,却滑不留手,无论他如何运转功法,都无法将其纳入体内分毫。
不仅仅是他。
苏秦也察觉到了异样。
他体内的气海丹田,此刻就像是一口被封死了盖子的枯井。
不仅无法从外界汲取分毫,甚至连自身原本充盈的元气,都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不可逆转的速度向外逸散。
在这种诡异的环境下,他们就像是被拔了塞子的水桶,只能消耗,无法汲取。
长此以往,元气迟早归零!
“别白费力气了。”
王烨看着众人那或惊慌或不解的神色,脸上露出一抹“我就知道”的坏笑:
“忘了跟你们说。”
“在这二级院的地界上,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他指了指脚下的白玉广场,又指了指远处那连绵的仙山:
“这方水土天地,所有的元气,都归道院统管。”
“未经‘准许’者,他人不得擅自汲取。”
“准许?”苏秦眉头微挑,抓住了关键词。
“对,准许。”
王烨从怀里掏出自己的那枚二级院腰牌,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这七天,你们只是‘试听生’,说白了,就是客人,是外人。
这方天地的元气,自然会排斥你们。”
他看着众人那瞬间垮下去的脸,幸灾乐祸地笑道:
“所以啊,这七天,你们就别想着修炼了,老老实实地当个凡人,用眼睛看,用脑子记吧。”
“等七天后,正式的通知下来,金榜题名了。
你们交了那笔不菲的束脩,将你们的腰牌绑定到这二级院的地脉大阵上,再参加一个‘晋升仪式’……”
王烨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悠然:
“到那时,这方天地的元气,才会真正地接纳你们,任由你们索取。”
“这叫——先买票,后上车。”
这番话,说得众人心中一沉。
尤其是赵猛,他好不容易跨过一级院的阶梯,正想着来这灵气充裕的地方大展拳脚,结果上来就被泼了一盆冷水。
“那这七天……也太亏了吧?”
赵猛挠了挠头,有些不甘心地嘟囔道。
“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