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424节

  干干净净的。

  ......

  苏秦给二级院的回信寄出去以后,日子又安静了下来。

  修撰厅,校卷,喝茶。

  白日里的苏秦和从前没什么两样。同僚来问事,他答。陆明谦拿诏稿来切磋,他帮着看。沈青崖核旧图有疑,他一起对。

  夜里回到会馆,陪苏禾吃饭,看他写大字,催他睡觉。

  平常得不能再平常。

  可他在等第三封信。

  前两封,一封来自苏家村,一封来自刘明和赵立。两封信里写的,都是别人眼中的老王。苏长河笔下的三叔公,刘明笔下的老王,赵立笔下的老王。

  他还没有听见老王自己的声音。

  一年多了。

  他最后一次听见老王说话,是在那之前。之后的四百多个夜晚,他面对的只有一张名笺上两个字。

  字是他凝的。

  声音,不在字里。

  回信寄出去五日了。

  急驿来回,最快十日。可老王如果要亲自写信,身子虚着,握笔都费力,兴许还要多几日。

  苏秦告诉自己不急。

  然后每天回到会馆,还是头一件事看掌柜的脸色。

  第六日,第七日,第八日。

  掌柜笑呵呵的。没有。

  第九日。

  黄昏。

  苏秦走进会馆院门。

  掌柜不在柜台后面。

  掌柜站在院子当中,手里举着一封信,老远就朝他挥。

  “苏大人,信!二级院来的!”

  苏秦走上前,接过。

  信封不厚,只鼓了一点。

  信封上,只有一个落款。

  王虎。

  两个字。

  歪歪扭扭的,横不平竖不直。像被人踩过的馒头,又像小孩儿刚学写字时那种使不上劲的笔画。

  苏秦太熟了。

  老王的字,从二级院的时候就这样。先生让他们抄经义,旁人写的是字,老王写的是鬼画符。每回交上去,先生的批语都一样,重写。

  一年多没见了。

  这字还是这么难看。

  苏秦捧着信封,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掌柜在旁边笑:“苏大人,不上去拆?”

  “嗯。”

  他应了一声,上楼。

  进屋。关门。

  苏禾还没从学堂回来。屋里安静。桌上搁着苏禾写了一半的大字,窗台上那枝梅花已经有些蔫了,花瓣边沿泛着黄。

  苏秦坐到桌前。

  把信放在桌上,平了平。

  他没有立刻拆。

  他看着信封上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字,看了很久。

  王虎。

  不是刘明替他写的。不是赵立代笔的。

  是他自己的手,握着笔,一笔一笔按上去的。

  笔力弱。比从前更歪。大约是手还没完全恢复力气,握笔的时候抖。

  可每一笔都按到底了。

  没有一笔是虚的。

  苏秦拆信。

  信只有一页。

  纸是二级院最粗的那种黄麻纸,毛毛糙糙的,握在手里有点扎。墨色浓淡不匀,有几处明显蘸墨蘸多了,洇出了小小的一团。

  字比信封上的更歪。

  可它是老王自己写的。每一个字,都是他自己的手,一笔一笔,按在这张粗糙的黄纸上的。

  苏秦把那一页纸捧在手里,从头读。

  【苏秦。】

  开头两个字。

  就这两个字,苏秦的鼻子就酸了。

  从前在二级院,老王喊他,从来不叫全名。要么叫“苏秦你小子“,要么叫“姓苏的“,要么直接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连名字都省了。

  可这封信的第一行,他端端正正写了两个字。

  苏秦。

  像是把这个名字重新认了一遍。认真地,郑重地,一笔一划。

  【刘明说你让他把话带给我。他替你说了一句新年好。还说,那只手是你的。】

  【我不知道你干了什么。刘明不肯说。赵立也不肯说。他们只告诉我,我走了一年多,是你把我弄回来的。怎么弄的,他们说不清楚。你也没跟他们讲。】

  【我不问。】

  苏秦读到“我不问“三个字,嘴角动了一下。

  老王从来就是这样的人。

  他不问你怎么做到的。

  他只看你做到了没有。

  做到了,他认。没做到,他也不怪。

  他不是不好奇。

  他是信你。信到不需要问。

  【你做的事,从来不是我能问明白的。在二级院就是这样。你干了什么,我事后才知道,每回都吓我一跳。】

  苏秦想起了在二级院时的那些日子。每一回他闯了什么祸,或者办了什么出人意料的事,老王的反应都是先骂他一顿,再默默替他善后。

  【我只说一件事。】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什么都看不见,黑的。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醒着还是睡着。】

  【但是有一只手一直攥着我。】

  【攥得很紧。紧到我有时候觉得疼。我想把手抽回来,可那只手不让。】

第346章 八卷追印,谁收其印

  苏秦的指尖,微微发颤。

  他想起了那四百多个夜晚。

  每一夜取出名笺,以大寒守着。

  守得紧。

  守得太紧了。

  紧到最后一层冰壳,是他的恐惧和不舍凝成的,连他自己的冬至复苏都融不开。

  老王说,攥得疼。

  苏秦闭了闭眼。

  他当时不知道那头会疼。

  他只知道不能松。松了就没了。

  【攥了很久。久到我觉得那只手大概要一辈子不松了。】

  【然后它松了。】

  【松手的那一下,我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叫得很轻。】

  【我就醒了。】

  苏秦的眼前模糊了一瞬。他用袖子快速擦了一下,继续看。

  【醒过来坐在水井边上,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几月几号,不知道外面为什么下着雪。脑子里一团浆糊。惟一清楚的,就是那只手松开的那一下。】

  【像攥了很久的拳头,忽然被人掰开了。掌心里全是汗。可那个掰开你的人,不是要你的东西。他只是说,可以了,松吧。】

  【刘明说,那只手是你的。】

  【苏秦。我不知道你攥了多久。一年多,是不是。】

  【我也不知道你松手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但我知道一件事。你攥着的时候,我虽然什么都看不见,可我知道自己没有走丢。因为有人攥着我。】

  【你松了手,我才走回来的。】

  信写到这里,笔迹忽然乱了一小段。墨色也不匀了,像写字的人停了很久,蘸了一次墨,又放下,又蘸了一次,才重新提笔。

  【我欠你的。这辈子还不清。】

  【但是我先跟你说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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