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95节

  屋内一片哗然。

  有人迟疑道:

  “族长,这……这会儿去?

  人家正热闹着呢,咱们这群穷街坊凑上去,是不是……不太好看?”

  “而且,人家现在是天上的文曲星,是魁首,咱们这点东西……”

  那人看了看那个干瘪的布包,脸上满是自卑:

  “人家能看得上眼吗?之前苏少爷不是都拒了吗?”

  “看不看得上,那是人家的事!”

  王枭顿着拐杖,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子倔强的老理儿:

  “送不送,那是咱们的事!”

  “人家苏秦免了咱们的税,那是救了咱们全村老小的命!

  这是天大的恩情!”

  “刚才那是咱们不懂事,是咱们眼皮子浅。”

  “现在知道了,若是还装聋作哑,缩在屋里当缩头乌龟,心安理得地受着这份恩惠……”

  王枭环视众人,一字一顿地骂道:

  “那咱们王家村的人,以后还要不要脸了?还配做人吗?!”

  “人家把咱们当乡亲,咱们不能把自己当畜生!”

  这番话,骂醒了所有人。

  众人的脸上露出了羞愧之色,腰杆子却也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族长说得对!”

  王猇抹了一把脸,大吼一声:

  “我去备车!把俺家那两只下蛋的母鸡也抓上!虽然不值钱,但那是俺的一片心!”

  “我也去!我家还有坛好酒!”

  “我去拿新打的枣子!”

  一时间,死寂的祠堂活了过来。

  没过多久,一辆洗刷得干干净净的牛车停在了村口。

  车上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堆带着泥土气息的鸡蛋、腊肉、还有那包凑出来的碎银子。

  王枭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虽然依旧打着补丁,却扣得严严实实,显得格外庄重。

  他坐在车辕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一群举着火把、同样满脸肃穆的族人。

  “走。”

  王枭挥了挥手,声音在夜风中传得很远:

  “咱们去给苏家……磕头!”

  牛车吱呀吱呀地动了。

  火把排成了一条长龙,蜿蜒在漆黑的山道上,向着苏家村的方向缓缓行去。

  那点微薄的礼物,或许在仙师眼里轻如鸿毛。

  但这趟路,他们必须走。

  因为这是这群泥腿子,在这残酷世道里,唯一能拿得出手的——

  诚意与良心。

  ......

  苏家大院,今夜彻底没了黑夜的模样。

  数百盏红灯笼高高挂起,连成了一条红色的火龙,将那青砖黛瓦照得亮如白昼。

  院子里、打谷场上,甚至是门口的黄土道旁,密密麻麻摆满了八仙桌,流水席从村头延绵到了村尾。

  几十口大铁锅一字排开,锅底下松木柴烧得噼啪炸响,火苗子窜起三尺高。

  滚烫的油脂在锅里滋滋作响,大块的红烧肉、整只的肥羊在汤汁里翻滚。

  浓郁到化不开的肉香混杂着陈年老酒的辛辣,顺着夜风,硬是把这十里八乡的馋虫都给勾了出来。

  这是苏家村有史以来,最轰动、最疯狂的一夜。

  平日里最是老实巴交、这也是舍不得那也是舍不得的二牛,今晚却喝得满面红光,那张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他一只脚踩在长条凳上,一只手竟是大胆地搂着自家婆娘的肩膀——平日里他可没这胆子。

  “喝!都给我喝!”

  二牛大着舌头,手里的海碗洒出半碗酒水,冲着周围吼道:

  “谁……谁也别劝我!俺二牛这辈子没这么痛快过!

  俺兄弟……不,俺少爷那是天上的星宿!

  今儿个高兴!俺婆娘都不管俺!是不?

  今晚……嗝……不醉不归!谁走谁是孙子!”

  他婆娘羞得满脸通红,却也没推开他,只是在一旁抿着嘴笑,眼里亮晶晶的。

  而在正厅的主位旁,气氛更是热烈到了极点。

  苏海穿着那件平日里恨不得供起来的暗红团花绸缎马褂,整个人仿佛年轻了十岁。

  灯火映照下,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每一道皱纹里都填满了笑意,泛着富贵的红光。

  他手里端着那个被摩挲得油光发亮的紫砂酒壶,来者不拒,酒到杯干。

  “苏老爷!我敬您!您是咱们全村的大恩人呐!”

  一个往日里为了田埂宽窄能跟苏海争得脸红脖子粗的族亲,此刻却双手捧杯,腰弯得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一脸的谄媚与敬服:

  “还是您眼光毒!心肠硬!

  当年您卖地供秦娃子读书,咱们私底下哪个没嚼过舌根?都说您是想瞎了心,把钱往水里扔!

  如今看来……咳!瞎的是咱们这群没见识的雀儿!您那是鸿鹄之志!是高瞻远瞩啊!”

  “是啊是啊!苏老爷,以后咱们这一支,可全指望您提携了!”

  “海叔!以后您指东,侄儿绝不往西!”

  一声声恭维,如潮水般涌来,一浪高过一浪。

  苏海眯着眼,嘴角挂着笑。

  那笑容里没有了平日里对官差的谨小慎微,而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舒展,一种把憋了半辈子的窝囊气一口气吐出来的畅快。

  他一一举杯回应,动作稳重得体,颇有几分老太爷的威严。

  但他那只放在膝盖上的手,却一直在微微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是激动的,也是骄傲的。

  苏秦站在廊下的阴影里,手里捏着半块甜糯的桂花糕,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喧嚣的人群,敬畏的目光,父亲眼角笑出的泪花,还有二牛那肆无忌惮的醉话……

  这一切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最为鲜活、最为滚烫的人间烟火图。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满足,在苏秦心头交织,化作一股暖流,冲刷着四肢百骸。

  “这就够了。”

  苏秦在心中轻叹,嘴角的笑意变得格外温柔。

  修仙求道,若修成了太上忘情,若连让至亲之人开怀大笑、让乡邻挺直腰杆都做不到,那这长生,修来何用?

  父亲这辈子,活得就是一张脸面,一口气。

  今日,这脸面,他给挣回来了,挣得光芒万丈。

  这口气,他给续上了,续得绵长久远!

  ……

  村口,夜色深沉。

  三拨人马,举着火把,不约而同地在苏家村的石牌坊前撞在了一起。

  左边是赶着牛车的王家村王枭,车上堆着那寒酸却沉重的谢礼。

  右边是提着两坛子老酒、领着几个后生的黎家村黎大勇。

  中间则是赶着几只肥羊、一脸喜气的黄家庄黄老财。

  三人面面相觑,随即皆是苦笑一声,拱了拱手。

  “都来了?”

  王枭声音沙哑,打破了沉默。

  “能不来吗?”

  黄老财叹了口气,目光投向前方那灯火通明的村落:

  “这恩情太大,若是今晚不来磕个头,怕是以后睡觉都不踏实。”

  “走吧。”

  黎大勇挥了挥手,率先迈步。

  然而。

  就在他们跨过那道石牌坊,真正踏入苏家村地界的一瞬间。

  所有人的脚步,都不约而同地顿住了。

  “这……”

  王枭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就在牌坊之外,仅仅一步之遥的地方,空气依旧是燥热的,带着大旱过后特有的土腥味和令人烦躁的尘埃。

  可这一步迈进来……

  风,是凉的。

  带着湿润的水汽,带着草木的清香,轻轻拂过面颊,如同春日里的柳絮,温柔得让人想哭。

  原本干裂得如同龟甲般的土地,此刻竟已湿润松软,路边的野草不再枯黄,而是透着一股子鲜活的翠绿。

  更惊人的是……

  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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