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株通体金黄、叶片如书卷般舒展的【万愿穗】幼苗,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生长状态。
它贪婪地吞噬着这股庞大的愿力洪流,原本有些虚幻的根茎迅速凝实。
叶片上的金色符文更是如同活过来一般,流转不休,散发出阵阵玄奥的道韵。
苏秦的眼前,那道淡蓝色的光幕再次浮现,数据正在以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速度疯狂跳动。
【万愿穗·聚沙成塔(八品) lv1(9/10)】
【万愿穗·聚沙成塔(八品)lv1(10/10)】
“嗡——”
一声清越的震鸣,在苏秦的识海中轰然炸响,宛如洪钟大吕,震荡神魂。
金光大盛。
那株幼苗仿佛打破了某种桎梏,再次拔高了数寸,顶端那一枚含苞待放的穗花,终于缓缓绽开了一丝缝隙,露出内里璀璨如钻的金色谷粒。
【叮!】
【万愿穗·聚沙成塔Lv2(0/50)!】
随着等级的提升,两股全新的感悟,如同醍醐灌顶般,瞬间涌入苏秦的脑海。
苏秦脚步微顿,双眸之中精光爆射,随即又迅速收敛。
“二级了……”
他细细体悟着这门八品法术带来的全新变化,心中的震撼久久难以平息。
如果说一级时的万愿穗,只是一个能够将愿力转化为修为的“转换器”。
那么到了二级,它便进化成了一座真正的“洞天福地”。
“其一,便是这容量……”
苏秦内视己身。
原本,那株幼苗所能承载的愿力上限,大概只够他从通脉一层突破至通脉三层。
但现在,随着那金色谷粒的显现,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容器”被扩大了数倍不止!
那里面蕴含的愿力储备,若是全部释放,转化为液态真元……
“足以让我跨越通脉初期的积累,直冲通脉四层!”
苏秦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荡。
通脉境,一层一重天。
寻常修士,想要打通一条经脉,积累足够的真元,往往需要数月的苦修。
而他,只要愿力足够,只要“民心”在,这几月的苦修,便可在一念之间跨越!
这简直就是——作弊!
但,这还不是最让苏秦感到心惊的。
真正的逆天之处,在于第二个变化。
苏秦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着空气中那一缕缕游离的愿力丝线。
“生生不息……”
他低声呢喃。
他能感受到,在二级的【万愿穗】法则之下,那些被转化、被消耗掉的愿力,竟然没有完全消失。
它们仿佛在苏秦的体内留下了一颗“种子”,或者说,留下了一道“印记”。
哪怕丹田内的真元被耗空,哪怕愿力被用尽。
只要这道印记还在。
那些愿力,便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如同地里的庄稼一般,一茬接一茬地自动生长、恢复!
“这就意味着……”
苏秦的眼神变得极其深邃:
“我的法力,我的底蕴,将不再是无根之水。”
“只要我立身极正,只要我始终站在那‘众望所归’的位置上,我的力量,便是无穷无尽的!”
这才是【万愿穗】真正的恐怖之处。
它将修仙者的力量源泉,从单纯的天地灵气,强行绑定到了“众生”的身上。
众生不灭,愿力不绝。
愿力不绝,道基永存!
“罗姬教习……当真是大才。”
苏秦在心中由衷地赞叹了一声。
能创出这等夺天地造化、却又紧扣人道气运的法门,那位古板的教习,其境界之高,恐怕远非表面上那般简单。
“只是……”
苏秦眉头微蹙,收回了发散的思绪。
他虽然掌握了这门法术,也享受到了它带来的巨大红利。
但他心里清楚,自己对这门法术的理解,还太过浅薄。
就像是一个拿着神兵利器的孩童,只会胡乱挥舞,却不懂得其中的剑理。
“愿力的提纯、转化效率、还有那所谓的‘因果’纠缠……”
“这里面的门道,深不见底。”
“恐怕,我对这《万愿穗》的开发程度,连百分之一都不到。”
苏秦抬起头,目光望向远处那云雾缭绕的二级院方向。
他知道,自己必须要去请教了。
无论是罗姬,还是王烨,或者是那藏经阁中可能存在的先贤手札,都是他必须要去汲取的养分。
“不过,在此之前……”
苏秦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座古朴肃穆的石殿,伸手摸了摸腰间那枚青黑色的铁令。
“还得先把一级院的腰牌给还了。”
“有始有终,方为圆满。”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迈步向着藏经阁走去。
……
藏经阁内,光线有些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和防然香草混合的味道,静谧得只能听见偶尔的翻书声。
柜台后,陈老正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拿着一块鹿皮布,慢吞吞地擦拭着一块砚台。
听到脚步声,陈老并未抬头,只是习惯性地说道:
“借书左边,还书右边,如果是要把书带出去,得押腰牌。”
“陈老。”
苏秦走到柜台前,轻声唤道。
陈老手上的动作一顿,这声音有些耳熟。
他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眯起那双有些浑浊的眸子,在苏秦脸上打量了片刻。
“是你?”
陈老认出来了。
一个多月前,就是这个穿着洗得发白青衫的少年,拿着十两银子,一口气买走了四门最基础的建筑法术种子。
当时这孩子还不知天高地厚地问起过《春风化雨》,被他以那是“二级院才能兑换”的规矩给劝退了。
陈老放下砚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了然。
算算时间,这也才过去一个多月。
对于修行者来说,这也就是打个盹的功夫。
“怎么,那几门法术练得不顺手?”
陈老看着苏秦,语气倒是温和。
他对这个虽然资质平平、但看着挺沉稳的孩子印象不坏。
在他看来,这孩子多半是回去试了试。
发现那几门法术虽然是基础,但想要精通也极难,或者是对于责任田的考核没什么帮助,所以又来寻别的路子了。
“年轻人嘛,心急是正常的。”
陈老自顾自地从柜台下抽出一本册子,一边翻一边随口说道:
“是不是想换点别的?
《除草术》?还是《肥地术》?
这两个虽然也只是不入流的小术,但在打理灵田上见效快,要是为了应付考核,倒也勉强够用。
虽然价格也不便宜,但……”
他正准备给这个“回头客”推荐几个性价比高的法术种子。
“陈老,您误会了。”
苏秦摇了摇头,打断了陈老的絮叨。
他伸出手,将腰间那枚青黑色的铁令解了下来,轻轻放在了柜台上。
“学生今日来,不是买法种的。”
“我是来……退还腰牌的。”
“退还?”
陈老翻书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他抬起头,愕然地看着苏秦,又看了看桌上那枚还带着体温的腰牌。
在道院里,退还腰牌,通常只有两个含义。
要么是结业高升。
要么……就是退学。
而眼前这少年,才进内舍多久?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多月。
一个月,能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