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两位师兄提点。”
苏秦轻声开口,语气平稳:
“不过,师弟还是有些好奇。”
“若是……我是说若是。”
苏秦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最前方那几个气息深沉的背影上:
“若是在这月考中,真的侥幸取得了一个好的排名……”
“除了那功勋点之外,这百草堂内,可还有什么别的说法?”
邹家兄弟一愣。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笑意。
这小师弟,心气儿还挺高。
不过既然问了,他们自然也不会藏私。
“说法?那自然是有的。”
邹文笑了笑,也没卖关子,伸出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划出了三条线,像是画出了这百草堂内的阶级鸿沟:
“咱们这灵植一脉,虽说百草堂独占鳌头,但这二级院里,也不是没有别的去处。”
“加上另外两个侧重不同的堂口,这种子班的学子,加起来约莫有六百之数。”
“这六百人,便是咱们这一届灵植夫的基本盘,也是咱们这个圈子。”
邹文指着第一条线:
“这六百人里,若是月考能杀入前二百名……”
“便有机会被列入‘记名弟子’的考察名单。”
“虽然只是记名,但也算是入了教习的眼,以后在堂内兑换物资能打个八折,出去接私活儿也有个名头。”
他又指了指第二条线,神色变得郑重了许多,眼中也流露出一丝向往:
“若是能杀入前五十……”
“那便是真正的——入室弟子待遇!”
“不仅资源倾斜,更能得到罗师的亲自指点,甚至能接触到一些不对外开放的‘赤谱’残篇。”
说到这,邹文看了苏秦一眼,似乎是为了不让他好高骛远,又语重心长地补充了一句:
“不过,咱们百草堂人才济济,光是通脉中期以上的老生就有不下百人。”
“想要在这一群饿狼嘴里抢食……”
“难啊。”
他拍了拍苏秦的肩膀,安慰道:
“不过师弟你也别灰心。”
“以你的天赋,只要把修为提升起来,只要提升到了通脉中期……”
“配合你那三级造化的手艺,下下次,或者是下下下次月考,这记名弟子的位置,定然有你一席之地!”
在他们看来,苏秦的短板就在修为。
这是硬伤。
只要给苏秦几个月的时间,让他把元气积累起来,那必然是一飞冲天。
但现在……还是太早了。
“前二百……记名。”
“前五十……入室。”
苏秦在心中默默重复着这两个标准,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了一抹若有所思的神情。
“多谢师兄解惑。”
他不再多言,重新转过身,看似在认真听讲,实则心神早已沉入了识海深处。
识海之中,金色的海洋翻涌不息。
在那海洋中央,一株通体宛如黄金浇筑的稻穗,正静静地悬浮着。
【万愿穗·聚沙成塔 Lv2】。
随着苏秦心念的触碰,那稻穗轻轻摇曳,发出一阵阵如同风铃般的清脆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击在灵魂的深处。
每一粒谷壳之中,都蕴含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庞大能量。
那是愿力。
是苏家村、王家村、乃至整个青河乡数千名百姓,在绝望中重获新生后,所凝聚出的最纯粹的感激与期许。
这股力量,浩瀚,温润,却又霸道至极。
苏秦的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中一粒谷壳。
仅仅是稍微触碰,一股精纯至极、远超天地元气数十倍的能量便顺着神念倒灌而入,让他体内的真元瞬间沸腾起来,经脉隐隐作痛。
“修为吗……”
苏秦在心中低语。
邹家兄弟说得没错,通脉一层,确实是他的短板。
在这二级院,通脉境只是起步,那些老生哪一个不是在通脉境浸淫多年?
想要在七天后的月考中杀出重围,光靠技巧是不够的,必须要有足够的“蓝条”去支撑那高强度的法术消耗。
“只要我愿意……”
苏秦看着那株金色的稻穗,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那是面对巨额财富时的冷静与克制:
“只要我引动这股愿力,进行灌顶。”
“别说是通脉二层……”
“就算是通脉四层,我也能在顷刻之间突破!”
“这股愿力之强,足以让我无视瓶颈,强行拔高三个小境界!”
这是一种极其恐怖的诱惑。
就像是一个饥肠辘辘的人,面前突然摆满了一桌满汉全席。
那种一步登天的快感,足以让任何道心不稳的人瞬间沦陷。
但是……
苏秦的手指在袖中轻轻颤抖了一下,最终还是缓缓松开,并未去触碰那个“开关”。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明,甚至带上了一丝审视。
“但是……”
“这样使用愿力,是不是……太粗糙了?”
这不仅是苏秦的直觉,更是他两世为人本能的计算与权衡。
愿力,是比元气更高级的能量。
它包含了因果,包含了气运,包含了众生的意志。
如果仅仅是把它当成高纯度的元气来使用,用来填充丹田,冲击经脉……
这就像是把上好的绸缎拿来当抹布,把百年的陈酿拿来解渴。
虽然也能用,虽然也有效。
但……
这是暴殄天物!
“王烨师兄说过,这《万愿穗》是可以升阶的,是神权的雏形。”
“罗教习也说过,这是‘种因得果’,‘聚沙成塔’。”
“如果我只是把它当成经验包给吃了……”
“那这份‘果’,是不是就被我给提前摘了?而且是囫囵吞枣地给糟蹋了?”
苏秦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隐隐觉得,这门法术的正确用法,绝不仅仅是简单的“灌顶”。
它应该有更精妙、更深远、甚至能触及规则层面的运用方式。
比如……用愿力去强化法术的本质?
用愿力去洗炼神魂?
或者是……用愿力去作为某种高阶阵法、某种特殊灵植的“核心能源”?
甚至,是否可以利用这股愿力,去撬动更高层次的“敕令”?
“我不懂。”
苏秦心中默默思索,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无知。
他虽然有面板,虽然有天赋,但他毕竟底蕴太浅,对于这种涉及到了“神道”、“香火”层面的知识,几乎是一片空白。
在这方面,他甚至不如一个普通的二级院老生见多识广。
“既然不懂……”
“那就不能乱动。”
“这愿力来之不易,每一丝都沾着乡亲们的血汗,我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给挥霍了。”
苏秦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那股想要立刻突破的冲动。
他的目光穿过石殿的窗棂,越过层层云雾,望向了远处那座悬浮在云端的青竹幡。
那里,住着一个人。
一个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但实则深不可测、且对他知无不言的引路人。
“王烨师兄……”
苏秦的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是罗教习的亲传,是这《万愿穗》法门的真正传承者。”
“他一定知道这愿力的真正用法,知道这其中的禁忌与奥秘。”
“看来……”
苏秦在心中思索,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今晚回去,得备上一壶好酒。”
“去青竹幡,找王师兄……好好地问上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