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什么呢?”
陈鱼羊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苏秦的肩膀,动作懒散,语气中带着几分好笑与无奈:
“沟通万物之灵?监听全院?”
“他师傅老齐或许付出些代价能做到,或许那深不可测的院主也能做到。”
“但他杜望尘?一个还没断奶的毛头小子,他凭什么?”
陈鱼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毫不留情地戳破了那层看似神秘的窗户纸:
“若是他真有这般通天彻地的本事,还在这儿开什么盘口、赚什么黑心钱?
早就被钦天监或是那个大能看中,接引去京师享福了!”
苏秦闻言,眼帘微垂,心中那点因未知而生的忌惮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更为理性的剖析:
“既然做不到万物通灵,那他是如何……”
“如何知道我们要来?又如何精准地定下每一个人的赔率?”
这才是问题的症结所在。
赌盘之上,庄家通吃,靠的便是绝对的信息差。
若是没有精准的情报来源,这“天机社”的招牌,只怕早就被那些精明的世家子弟拆得干干净净。
陈鱼羊没有立刻回答。
他双手拢在袖中,继续迈步向前,脚下的布鞋踩在湿滑的青苔石阶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直到走出十几步,他才侧过头,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了苏秦腰间那枚刚刚在灵枢殿“开光”过的玄铁腰牌。
“苏秦,你可知这腰牌是何物所制?”
苏秦低头看了一眼。
那腰牌通体黝黑,触手温润,其上云纹隐现,乃是二级院学子的身份象征。
“听闻是玄铁之精,辅以阵法炼制,乃是身份的象征,亦是沟通地脉的媒介。”
“不错,是媒介。”
陈鱼羊点了点头,声音幽幽传来,在这寂静的甬道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股子看透底牌的透彻:
“但你可知,这腰牌是谁家炼制的?”
苏秦一怔,脑海中闪过工司那火光冲天的熔炉景象:
“难道不是工司?”
“工司只负责打造器胚,铭刻基础阵法。”
陈鱼羊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苏秦,一字一顿地说道:
“但其中最核心的一道——【气机感应符】,却是外包出去的。”
“而承接这道工序的,正是惠春县赫赫有名的炼器世家——杜家。”
“也就是……杜望尘的本家。”
苏秦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一阵穿堂而过的凉风吹过,卷起衣角,他却觉得后背隐隐有些发热。
原来如此。
什么万物有灵,什么推演天机,什么算无遗策。
原来,这所谓的“神算”,不过是建立在“后门”之上的信息垄断!
这世间哪有什么未卜先知,有的只是提前看过了底牌。
“取巧罢了。”
陈鱼羊耸了耸肩,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却又不得不服的现实感:
“杜家负责维护腰牌的灵气感应系统,这是道院默许的规矩,也是世家生存的手段。”
“杜望尘身为杜家嫡系,又修习了灵媒一道。
虽然做不到监听万物,但借助家族秘法,沟通这数千枚腰牌中的‘器灵’……”
“统计一下学子们的元气波动,估算一下修为进境,甚至大致推演一下所在方位。”
“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这……”
苏秦深吸了一口气,心中五味杂陈。
这就是世家。
这就是底蕴。
当寒门学子还在为了一本功法、一点资源拼尽全力时,殊不知人家从一开始,就在规则的制定层面上,占据了绝对的上帝视角。
在这场名为修行的游戏中,有人是玩家,有人是棋子,而有人……是制定规则的管理员。
“这……就是天机社能准确估算其他学子实力,从而制定必胜赔率的秘密?”
苏秦的声音有些干涩,却异常冷静。
“不错。”
陈鱼羊点了点头,继续向前走去,声音飘在雾气中:
“只要你带着这块腰牌,你的每一次修为突破,每一次元气暴涨,都在他的监控之中。”
“虽然他无法窥探到你具体修了什么法术,也无法听到你说的话。”
“但仅仅是‘修为进度’这一项核心数据,就足以让他立于不败之地了。”
苏秦沉默良久,轻声开口:
“那岂不是说……”
“我在薪火社中突破通脉四层的时候,天机社……便已经统计到了?”
“是啊。”
陈鱼羊回答得理所当然,甚至还带着几分看戏的闲适,仿佛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秘密:
“突破时的元气波动那么大,又是连破三境,他又怎会不知?”
“在他那本账册上,你苏秦的名字后面,怕是早就从‘通脉一层’改成了‘通脉四层’。”
说道这里,陈鱼羊顿了顿,摊开双手,一脸的坏笑:
“不过,你是通脉四层了不错,但你若不愿,考个五百多名,不是也很轻松吗?”
“你创造了一个机会。
一个将‘福利’盘口变成‘收割’盘口的机会。
而你又具备搞砸这件事的能力...
那他想要把握这机会,就得付点利息,不是吗?”
“那个......”
前方带路的田裕,停下了脚步。
他望着‘大声密谋’的陈鱼羊,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眼镜,木讷的神情上,头一次浮现出一丝无奈:
“我还在呢,陈师兄。”
第105章 法术之灵,直入四级‘点化’境!(求月票)
面对田裕那略显无奈的提醒,陈鱼羊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伸手拍了拍田裕那瘦削的肩膀。
“避人?为什么要避人?”
陈鱼羊笑得坦荡,嘴角那根草茎随着他的动作上下晃动:
“田师弟,咱们这是在给天机社送一场泼天的富贵,是在帮你们社长把那盘死棋给做活了。
既然是双赢的买卖,那就是光明正大,何须鬼鬼祟祟?”
他指了指这幽深的甬道,语气揶揄:
“倒是你们这地方,弄得阴森森的,明明是做情报生意的,搞得跟做贼一样,这才是真的不痛快。”
田裕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这是为了保持神秘感和格调,但看着陈鱼羊那副混不吝的模样,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摇摇头不再多言。
“两位师兄,请。”
田裕侧身,手中的竹简微微前引,带着二人穿过了那条漫长的甬道。
尽头处,豁然开朗。
若说薪火社的居所是极尽奢华的地下宫殿,那么这天机社社长杜望尘的居所,便是一座悬浮于虚空之上的——观星台。
此处已不在山腹之中,而是通过某种空间阵法,将这方寸之地挪移到了极高之处。
头顶是浩瀚无垠的星河,脚下是翻涌不息的云海。
一座由黑曜石与星辰铁混铸而成的巨大圆台悬浮于空,四周没有任何护栏,唯有凛冽的罡风呼啸。
圆台之上,并无多余陈设。
只有无数悬浮在空中的龟甲、铜钱、玉简,它们在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下,缓缓旋转,排列成一个个繁复至极的卦象。
而在那卦象的中心,一道身影盘膝而坐。
那人身着一袭绣满星宿图纹的宽大黑袍,长发披散,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却俊美得带着一丝妖异。
他闭着双眼,手指在膝头轻轻掐算,每一次指尖的触碰,都会引得周围悬浮的龟甲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社长,陈师兄和苏师兄到了。”
田裕躬身行礼,声音恭敬。
那人手指一顿,漫天悬浮的龟甲铜钱瞬间静止。
他缓缓睁开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没有眼白,漆黑如墨,仿佛那是两个微缩的黑洞,能吞噬所有的光线与视线。
这就是天机社社长,杜望尘。
也是这二级院中,心思最深、算计最精的人。
杜望尘没有起身,那双漆黑的眸子先是落在了陈鱼羊身上。
两人并未说话。
只是目光在空中一触即分。
陈鱼羊嘴角微微上扬,手指若有若无地敲击了两下腰间的玉佩。
杜望尘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