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局已布好,这便是那个‘变量’。”
随后,杜望尘的目光才缓缓移向苏秦。
他的眼神很冷,也很静,就像是在评估一件决定胜负的关键筹码。
“此届天元魁首,苏秦。”
杜望尘的声音清冷,像是玉石相击:
“通脉四层,身怀八品法术……确实是个不错的支点。”
他微微抬手,示意二人入座,语气平淡却直指核心:
“陈师兄,你是想让我教你,还是教他?”
陈鱼羊也不客气,拉着苏秦在圆台边缘随意坐下,摊了摊手,一脸的无所谓:
“我?我都快毕业的人了,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还学个什么劲?
再说了,你那套神神鬼鬼的东西,我也学不来。”
他指了指身边的苏秦,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
“当然是教他。”
“他是这次赌斗的核心,他的赢面越大,咱们的盘口赚得越多。
这点账,你应该比我算得清。”
苏秦坐在一旁,神色平静。
经历过蔡云的事,他心中早已明镜一般。
这是利益交换,也是资源置换。
陈鱼羊在为他铺路,也在为这个庞大的利益集团加固底仓。
只是……
苏秦心中仍有一丝疑惑。
“教?”
这个字,用在这里,似乎有些违和。
杜望尘是灵媒一脉的魁首,精通推演、沟通阴阳。
而自己修的是灵植夫,主攻农事。
这两者之间,可以说是风马牛不相及。
“灵媒……如何教灵植?”
苏秦心中暗忖,目光投向陈鱼羊。
陈鱼羊似乎看出了苏秦心中的疑问,他似笑非笑地看了苏秦一眼:
“是不是觉得,‘教’这个词,很诧异?”
苏秦并未遮掩,坦然点头,拱手道:
“确实不解。
隔行如隔山,术业有专攻。
苏秦虽初入二级院,但也知晓百艺之间壁垒森严。杜师兄虽手段通天,但若是论起种田的本事……”
陈鱼羊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故作神秘地卖了个关子:
“你等会就知道了。”
“这世间的大道,到了高深处,本就是殊途同归。”
“而且……”
陈鱼羊指了指杜望尘,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
“教你的,可以说不是他。”
“他充其量……也就是个负责牵线搭桥的‘中间商’。”
“中间商?”苏秦若有所思。
陈鱼羊却不再多言,转头看向杜望尘,收起了脸上的嬉笑,正色道:
“开始吧。”
杜望尘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他缓缓站起身来。
那一刻,原本平静的观星台上,忽然刮起了一阵阴冷的风。
头顶的星河似乎在这一瞬间变得黯淡了几分,四周的云海翻涌得更加剧烈。
杜望尘双手从宽大的袖袍中伸出,十指修长苍白,如同白骨。
他并未掐动任何法诀,只是轻轻在虚空中一抓。
“嗡——”
一声诡异的嗡鸣声响起。
只见四周悬浮的那些龟甲、铜钱、玉简,忽然开始剧烈震颤!
随后猛地汇聚在一起,在他身前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由无数符文构成的漩涡。
那漩涡深不见底,仿佛连接着另一个未知的世界。
一股苍茫、古老、且带着无尽神秘的气息,从那漩涡中缓缓溢出。
“苏秦。”
杜望尘的声音变得空灵而遥远,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万物有灵。”
“人有人灵,兽有兽灵,草木有草木之灵。”
“那你可知……”
杜望尘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苏秦:
“这法术……亦有其灵?”
苏秦瞳孔微缩。
法术有灵?
这个概念他在一级院从未听闻。
法术乃是修士以元气引动天地规则的手段,是死物,是工具,怎么会有灵?
但他并未出声质疑,而是屏息凝神,静待下文。
“施展你的《春风化雨》。”
杜望尘的声音不容置疑。
苏秦深吸一口气,虽然心中疑惑,但依旧依言而行。
“起。”
苏秦心念微动,通脉四层的真元流转,抬手间,一股湿润的春意在观星台上弥漫开来。
细雨如丝,凭空而生,带着勃勃生机,笼罩了方圆数丈之地。
然而,就在法术成型的瞬间。
杜望尘动了。
他那只苍白的手掌,猛地探入了身前的符文漩涡之中,随后像是抓住了什么东西一般,狠狠向外一拽!
“灵媒秘术——【唤灵·显化】!”
“轰!”
苏秦只觉得脑海中一阵轰鸣,原本在他神念操控下如臂使指的雨丝,在这一刻竟突然脱离了他的掌控!
那些雨丝并没有散乱,反而开始疯狂地汇聚、扭曲、重组。
在苏秦凝重的注视下。
那漫天的雨丝,竟然在虚空中勾勒出了一个模糊的、半透明的身影!
那身影只有巴掌大小,通体由纯粹的水元气构成,形态像是一个穿着蓑衣、头戴斗笠的小童。
面容模糊不清,但身上却散发着一股与苏秦同源、却又更加纯粹、更加接近本源的气息。
它悬浮在半空,微微歪着头,“看”向苏秦。
那种感觉……
就像是苏秦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却又仿佛是在面对一个拥有独立意识的生命体。
“这是……”
苏秦心中大震,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个小童,就是他的《春风化雨》!
是这门法术的……具象化?!
“这就是法术之灵。”
杜望尘收回手,脸色微微有些苍白,显然这一手对他来说消耗也不小。
他看着那个雨水小童,语气平淡地解释道:
“身为灵媒,沟通万物之灵,乃是本分。”
“法术虽然是死物,但在你日复一日的修炼、感悟、灌注心血的过程中,它便沾染了你的精气神,孕育出了一丝微弱的灵性。”
“平日里,这丝灵性潜藏在符文脉络之中,你看不到,也摸不着。”
“但我……”
杜望尘指了指自己:
“能把它‘唤’出来。”
“虽然只有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但在这段时间里,它不再是你的工具,而是你的——老师。”
杜望尘看着苏秦,眼神中闪过一丝精芒: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你修炼法术,只能看到它的威力,它的效果。”
“但它自己……”
“却知道它哪里流转得不够顺畅,哪里结构不够稳固,哪里还有提升的空间。”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