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秦淡淡一笑,反问道:
“那我苏秦,又有什么理由,去开这个先河,加入其他学社呢?”
这番话,苏秦说得理所当然。
在他看来,这是一种名为“忠诚”与“追随”的表态。
既然认定了王烨这个领路人,那便要与其步调一致。
若王烨不屑于加入紫社,那他苏秦,自然也有这份傲骨。
然而。
听到这番话,王烨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极为精彩。
他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苏秦,那眼神中既有错愕,又有几分好笑,甚至还有一丝……看傻子的怜悯。
“我?”
王烨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拔高了八度,语气极其古怪:
“谁告诉你……我没有加入其他学社的?”
苏秦微微一怔。
那个“没”字还未出口,便见王烨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手腕猛地一抖。
“哗啦——”
一阵清脆的撞击声在石桌上炸响。
只见王烨像是变戏法一样,从袖中抓出一把各式各样的令牌,如同撒豆子般,叮叮当当地扔在了桌面上。
那些令牌材质各异,光芒流转,每一枚上都散发着独特的灵力波动,且无一例外,皆刻着繁复而威严的徽记。
苏秦定睛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那枚通体金黄、形如元宝的,赫然刻着【聚宝】二字;
那枚漆黑如墨、隐有星光流转的,刻着【天机】;
那枚青玉雕琢、透着一股子书卷气的,刻着【万法】;
甚至还有那枚象征着世家豪门的【陈门】令……
一枚,两枚,三枚……六枚!
除了那最为神秘、门槛极高的【薪火社】之外,二级院其余六大紫幡学社的核心成员令,此刻竟然像地摊货一样,被王烨随手堆在了桌上!
苏秦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着那一堆令人眼花缭乱的令牌,又抬头看了看一脸理所当然的王烨,脑海中那个“孤傲清高、不屑与世俗同流合污”的大师兄形象,瞬间碎了一地。
“这……”
苏秦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这什么这?”
王烨随手拨弄了一下那堆令牌,发出一阵哗啦啦的脆响,懒洋洋地说道:
“很奇怪吗?”
“二级院的规矩,学社之间并无绝对的排他性,紫幡之下,‘主社’只能定一个之外...
紫幡之上,再无任何限制,‘主社’、‘客卿’、‘挂名’,只要你有本事,想加多少加多少。
只不过...是紫幡之下的学社,若能让成员只绑定他们一个主社,会有极大的额外加分罢了。”
王烨伸出一根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其中一枚金令,令其在桌面上转着圈,发出嗡嗡的低鸣。
“既然紫社身份不占‘主社’名额,又能在那定夺三级院资格的年考中算作大权重加分……何必拘泥一格?”
他抬眼看向苏秦,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吃饭喝水般稀松平常的事:
“更何况,这七大紫社手里捏着的资源,若是不用,那是暴殄天物。”
王烨指尖一点那枚形如元宝的【聚宝】金令:
“聚宝社有一口七品灵器,唤作‘聚宝盆’。
只要你有足够的功勋点,将七品以下的法器、丹药乃至灵材扔进去,它便能以天地气机重塑其形,硬生生将其品质拔高一个层级。”
“凡铁化精钢,九品变八品。这种逆天改命的手段,除了聚宝社,别无分号。”
苏秦瞳孔微缩,心中微动。
提升品质?这意味着资源的利用率将被无限放大。
若是将万愿穗丢进去,不知是否会提升至七品?
王烨的手指滑向那枚漆黑如墨的【天机】令:
“天机社那帮神棍,手里握着一座七品灵阵——‘占天阵’。”
“世人皆道占卜是窥探未来,但在那天机社社长眼里,未来是可以‘定’的。
只要代价足够,入阵者可自行在冥冥中设定一个‘指向’。
你是想逢凶化吉,还是想在绝境中求那一线生机,阵法自会牵引因果,让你想要的那个未来……发生的概率无限变大。”
苏秦呼吸一滞。
因果律武器?这已非人力可及。
王烨并未停歇,手指最后落在那枚青玉雕琢的【万法】令上:
“至于万法社,他们守着一座七品灵筑——‘万法阁’。”
“那里面没书,只有‘意’。
进去坐上一炷香,它能强行将一门你从未接触过、甚至根本看不懂的七品法术,直接烙印在你的神魂深处,让你瞬间入门。”
“那是知识的灌顶,是越阶掌握大神通的唯一捷径。”
王烨收回手,身子重新靠回椅背,看着被震得有些失语的苏秦,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这些东西,若是单靠你自己苦修,要修到猴年马月?”
“挂个名,混个脸熟,既能拿那年考的加分,只要舍得功勋点,这些逆天的灵器、灵阵、灵筑,便皆可为你所用。”
“这等好事,你却往外推?”
苏秦沉默了。
他看着桌上那些代表着极致资源与权力的令牌,陷入了深思。
王烨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抿了一口,眼神透过升腾的水汽,变得有些深邃:
“苏秦,你记着。”
“胡门社是家,那是咱们抱团取暖、哪怕身无分文也能有一口热饭吃的地方。
这叫根。”
“而那些紫社……”
王烨嗤笑一声,将茶盏重重顿在桌上:
“那是猎场,是市集,是咱们用来壮大自己的工具。”
“你去聚宝社做客卿,去天机社挂名,那是去薅他们的羊毛,去借他们的势。
只要你心里清楚自己姓什么,清楚谁才是真正肯为你挡刀子的人……”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苏秦:
“这腰牌上刻什么字,重要吗?”
“把手段当成了归宿,把工具当成了枷锁。”
“你啊,终究是书读多了,把脑子读迂了。”
面对着王烨的说教,苏秦却依旧还是固执的摇摇头,开口道:
“总归还是要请示师兄才是。”
王烨有些哑然...
摇了摇头,轻声道:
“那我要求你,去别的学社挂名呢?”
苏秦轻声道:
“既然得了师兄的首肯,又有那么多好处,自无不可。”
“好。”
王烨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随手一挥,桌上的六枚紫令瞬间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他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说道:
“既想通了,那下回若是再见着于旭,就答应他的邀请吧。”
“那是送上门的肥肉,不吃白不吃。”
说罢,他便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月色。
他并没有提要帮苏秦去其他几家紫社挂名的事,也没有把桌上那些令牌送给苏秦的意思。
虽然只要他开口,凭借他在二级院的凶名与地位,哪怕是天机社和万法社的社长,也会卖他这个面子。
但他没做。
因为他看得很准。
苏秦这块玉,已经琢磨出来了。
天元魁首,四级点化,再加上这份通透的心性。
这二级院虽大,但这七大紫幡……
苏秦迟早会凭着自己的本事,一家一家地闯进去,让那些高高在上的社长们,亲自把令牌送到他手上。
那才是这小子该走的路。
.......
入了夜。
青竹幡内,薄雾如纱,将那一座座错落有致的精舍笼罩在静谧之中。
偶尔有风穿过竹林,带起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精舍内,并未点燃那些奢华的夜明珠,仅在案几上留了一盏如豆的青铜油灯。
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略显料峭的剪影。
苏秦盘膝坐于玉榻之上,双目微阖,周身气息已然彻底平稳。
通脉五层的真元在经脉中犹如蛰伏的江河,虽无声息,却透着一股子不可撼动的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