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台之上。
苏秦立于风口,衣袂微动。
他并未因这雷动的掌声而露出半分得色,神色依旧平静如水。
但在他的识海深处,却是另一番翻江倒海的景象。
“嗡——”
那一株扎根于愿力浮屠之巅的【万愿穗】,此刻正剧烈地颤抖着。
它那金色的叶片舒展到了极致,每一道叶脉都在贪婪地呼吸,发出一阵阵如同风铃般悦耳的脆响。
在苏秦的感知中,大殿内那数百名同门的头顶,正有一缕缕肉眼难辨的金色丝线升腾而起。
那是愿力。
是纯粹的、不带丝毫杂质的感激与尊崇。
它们汇聚成河,浩浩荡荡地涌入苏秦的眉心,如甘霖般浇灌在那株金色的稻穗之上。
眼前,那道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数据正在疯狂跳动。
【传道受业,惠及同门。】
【万愿穗·聚沙成塔 lv4(118/200)】
【万愿穗·聚沙成塔 lv4(125/200)】
【万愿穗·聚沙成塔 lv4(138/200)】
……
数字攀升的速度,快得令人心惊。
不过短短数十息的功夫,那经验条便已冲破了四分之三的大关,稳稳地停在了一个令人咋舌的位置。
【万愿穗·聚沙成塔 lv4(150/200)】!
苏秦的心神微微一震。
他内视识海,只见那株万愿穗的顶端,那颗原本只是饱满的金色谷粒,此刻竟已隐隐透出一丝紫意。
而在那谷粒内部,那汪原本只是浅浅一层的金色液滴,如今已汇聚成了一方深潭。
那是由最精纯的愿力凝结而成的——“修为”。
苏秦默默估算着这股力量的层级。
若是现在将其引爆,若是现在将其彻底炼化……
“通脉七层……”
苏秦在心中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感到心惊的恍惚。
“这股愿力,已足够支撑我毫无阻碍地冲破五层、六层的壁障,直抵通脉后期的门槛——通脉七层巅峰!”
通脉七层啊。
那是多少二级院老生苦修数载、耗尽资源也未必能触及的境界?
那是真正迈入“资深弟子”行列,使得自身修为不再是短板,不弱于人!
而他,仅仅是用了一次月考,讲了一堂课。
前后不过半月光阴。
这等速度,若是传出去,怕是都有人不相信,嗤笑痴人说梦。
而这...就是真真切切的现实。
“这就是……愿力么?”
苏秦的手指在袖中轻轻蜷缩。
他感受着那股源源不断汇聚而来的力量,心中对于“万愿穗”这门法术,对于罗姬所言的“神权”,有了更深一层的敬畏。
众人捧你,敬你,信你。
那万千念头汇聚在一起,便成了托举你上青云的风。
你顺风而行,便能一日千里。
“呼……”
苏秦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想要立刻闭关突破的躁动。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之前那株品质入微级别的万愿穗,便在陈鱼羊的帮助下,使自身取得了‘万民念’的敕名。
那这一株万愿穗呢?
苏秦收敛心神,眼中的精光尽数隐去,重新恢复了那副温润谦和的模样。
他看着台下那些渐渐停下掌声、目光热切的同门,缓缓退后半步。
随后,他整理衣冠,双手交叠,对着台下众人深深一揖。
腰弯得很低,姿态放得很平。
“诸位师兄、师姐谬赞了。”
苏秦的声音清朗,不卑不亢,回荡在大殿的每一处角落:
“苏秦不过是一后学晚辈,入二级院尚不足半月,根基浅薄,见识有限。”
“今日斗胆在此献丑,所讲也不过是些许一家之言,若有疏漏谬误之处,还望诸位师兄海涵,不吝赐教。”
他直起身,目光诚恳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前排那几位入室弟子的身上:
“术业有专攻,道法无止境。”
“苏秦虽有些许感悟,但在灵植培育、药理调配等诸多领域,比起在座的各位师兄师姐,仍是初窥门径。”
“日后,还需向各位多多请教,共勉之。”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居功自傲的狂气,也没有过分自谦的虚伪。
它就像是一阵春风,吹散了众人心头最后一丝因“被新人教导”而产生的微妙尴尬。
“好!”
“苏师弟过谦了!”
“这等心胸,这等气度,不愧是天元魁首!”
台下,不少老生频频点头,眼中的赞赏之色愈发浓郁。
有本事的人常见,有本事还懂得做人的人,却不多见。
角落里,邹武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却忘了磕,只是呆呆地看着台上的苏秦,喃喃道:
“哥……我怎么觉得,苏师弟这气场,比前几天更强了?”
“明明他说的话那么客气,可我咋觉得……他站在那儿,就像是这百草堂的主心骨一样?”
邹文没说话,只是目光深邃地看着苏秦,良久才轻叹一声:
“那是因为……他已经站稳了。”
“这一课讲完,他在百草堂的地位,便不再是靠着‘天元’,‘青云护生侯’的名头硬撑,而是有了实打实的根基。”
“这就是……大势已成啊。”
就在众人还在回味苏秦那番话的余韵时。
前排。
那象征着百草堂最高荣耀的紫金蒲团区,忽然有了一丝动静。
一阵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在这稍微安静下来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众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在第一排最核心的位置,那原本一直安坐不动、如同一尊精美瓷器般的女子,缓缓站了起来。
沈俗。
这位来自流云镇沈家的大小姐,百草堂排名第三的入室弟子,平日里最是矜持高傲,鲜少在公开场合主动表态。
但此刻,她却站了起来。
她今日并未穿那身标志性的炼丹服,而是一袭淡紫色的宫装长裙,裙摆上绣着繁复的云纹,腰间束着的一条白玉带,更衬得她身姿婀娜,贵气逼人。
沈俗并没有看向其他人,她那双狭长的凤眼,直直地落在了台上的苏秦身上。
眼神中,没有了往日的审视与疏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慎重的认可,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苏师弟。”
沈俗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似沈雅那般清冷,反而带着一种世家子弟特有的温软与从容,听在耳中,如珠玉落盘,极为悦耳。
“方才一席话,振聋发聩。”
“师姐我在《草木皆兵》这门法术上,也曾困顿许久,今日听君一席话,犹如拨云见日,茅塞顿开。”
她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平辈礼:
“此番恩情,沈俗记下了。”
苏秦连忙还礼:
“沈师姐言重了,能对师姐有所启发,是师弟的荣幸。”
沈俗直起身子,并未就此坐下。
她看着苏秦,略微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着措辞。
大殿内的气氛,因为她的举动而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所有人都看得出,这位沈家大小姐,似乎还有话要说。
“苏师弟。”
沈俗再次开口,这一次,她的语气变得更加诚恳,甚至带上了一丝正式的邀请意味:
“你初入二级院,虽有天元之资,但毕竟根基未稳,在这院中行走,难免需要些帮衬。”
“不知师弟……”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
“可愿入【陈门社】挂名?”
“轰——”
此言一出,原本还算安静的百草堂,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道震惊、错愕的目光,瞬间汇聚在苏秦和沈俗身上。
陈门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