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便……
赋予你们,撕裂这规则的力量!
苏秦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掌心向下,对准了那坚硬平整的青石地面。
他没有睁开眼。
只是用一种极轻、极轻,却透着一股子仿佛能斩断金石般执拗的声音。
替那些深埋在地底、被压迫了无数个日夜的生灵,说出了那句它们永远无法发出的嘶吼:
“我要……”
“这规则……困不住我!”
这句并未刻意抬高音量的话语,伴随着苏秦手掌的压下,如同某种禁忌的敕令,轰然在百草堂的地底炸开。
没有浩瀚的真元波动,也没有刺目的术法光影。
但在那一瞬间,前排的尚枫、叶英、沈俗三人,几乎是同时变了脸色。
他们三人,是这百草堂内除了罗姬之外,唯三接触过《太玄生化诀》、乃至勉强跨入【凝真】门槛的绝顶入室弟子。
正因为懂,所以他们比任何人都能更清晰地感知到,此刻苏秦掌心之下,那股被强行扭曲、重写的底层法则!
“剥夺土石之固,赋予死种生机……”
尚枫盯着苏秦的手,轻声喃喃:
“这是《太玄生化诀》的剥夺与赋予!”
“他...真的会了!”
“咔——咔咔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毫无征兆地在百草堂的地面上炸响。
“砰!”
苏秦身前三丈开外,一块厚重坚硬的青石板,就像是被底下什么不可名状的巨兽顶了一下,猛地向上凸起,随后轰然碎裂!
紧接着。
“砰砰砰砰——!”
以苏秦为中心,整个百草堂内,数十块、上百块青石地砖,接二连三地炸开!
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一条条暗青色、粗壮如婴儿手臂般的杂草藤蔓,带着一种极其狂野、不屈的姿态,从那碎裂的石板缝隙中,咆哮着冲天而起!
它们没有丝毫的柔弱。
在这《太玄生化诀》的加持下,这些原本卑微的杂草,展现出了比精钢还要坚韧的生命力。
它们野蛮疯长!
一尺!
三尺!
一丈!
不过短短三息的时间,这些杂草便长得比人还高!
它们相互纠缠、绞杀,如同绿色的狂蟒,向着上方那高高在上的穹顶,发起了亡命的冲锋!
第三席上。
叶英手中那把正欲摇晃的折扇,悬在了半空。
作为一名真正的顶尖入室弟子,作为一个同样摸到了这门七品大术门槛的人,他比后排那些看热闹的普通学子,看得更深,也更透。
叶英那双绿豆般的小眼睛,极其罕见地睁大了一些,死死地盯着那些擦着自己案几冲天而起的巨大藤蔓。
“凡草……”
叶英的喉结极其缓慢地滑动了一下,在心底呢喃。
没有品阶,没有灵根,更没有提前的培育。
就只是深埋在讲堂地底,被遗忘了不知多少年的普通草籽。
叶英自己也修习《太玄生化诀》,但他很清楚,以他目前的造诣,想要催动这门法术的“生死枯荣”之变...
必须借助九品以上的灵植作为“引子”和“媒介”,以此来分摊那恐怖的法则反噬。
而苏秦……
竟然单凭一念之间,用纯粹的意志与真元,强行拔高了这些连品阶都入不了的凡草的生命位格,赋予了它们撕裂青石的力量。
“这等剥夺与赋予的掌控力,已经跳出了术法的‘形’。”
叶英将悬在半空的折扇轻轻扣在案几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哒”声。
他的眼神变得异常幽深,心中迅速得出了一个极其理智,却也极其沉重的评估:
“他的《太玄生化诀》,根本不像是刚刚顿悟入门,倒像是……已经在这条道上,浸淫了许久。”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后排的普通弟子们,难免起了一阵骚动。
面对那破石而出、犹如狂蟒般疯长的粗壮藤蔓,有人本能地提起真元,试图在身前撑起一层护盾,以抵挡这未知的冲击。
“莫动真元。”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而醇厚的声音,在后排稳稳地荡开,压下了众人的些许慌乱。
李长根端坐在末席,手中握着那根旱烟袋,神色沉静。
他虽然看不懂七品法术的玄奥法理,但他这半辈子都把双手插在泥土里,他对地脉和草木气机的熟悉程度,甚至胜过那些高高在上的入室天才。
他一眼便看穿了这看似狂暴的藤蔓本质。
“这是纯粹的生发之气,没有半点杀机。”
李长根目光平视着前方,语气中透着一股子老农特有的笃定与安抚:
“它们只是在借势生长,你们若是妄动真元去抵抗,反而会激起这法则气机的本能反扑。”
“收敛气息,随它们去便是。”
听到这位刚刚拿下九品证书的老资格师兄发话。
众人犹如吃了一颗定心丸,慌忙散去了刚刚提起的真元,静立在原地。
果然。
那些狂野生长的杂草藤蔓,在掠过众人身旁时,宛如长了眼睛一般,带着一阵带着泥土腥气的微风,柔和地避开了所有的学子。
它们的目标非常明确。
径直向着上方,向着那高高在上的百草堂穹顶,发起了毫无保留的冲锋!
“咔嚓——轰隆隆!”
半空中,传来一阵沉闷的巨响。
那些疯长的杂草藤蔓,狠狠地撞击在了百草堂那由百年金丝楠木搭建、刻满了防御阵纹的天花板上!
阵纹闪烁了半息,便在那源源不断、前赴后继的生机冲击下,宣告崩溃!
粗壮的木梁被生生绞断。
坚固的瓦片被顶得四处飞溅。
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
那些原本被视为最底层、最微不足道的杂草,硬生生地……
捅破了百草堂的天花板!
将那高高在上的穹顶,撕开了一个巨大的、极其刺目的豁口!
“哗——”
大殿的顶部被掀翻。
外面的天光,再也没有了任何遮挡。
第一缕毫无阻碍的阳光,顺着那个被杂草硬生生捅破的巨大窟窿,倾泻而下。
金色的光柱,穿透了飞扬的尘土。
不偏不倚地,照耀在了那些昂首挺胸、冲破了黑暗的杂草叶片上。
也照耀在了,那个立于这片绿色狂潮中央、缓缓睁开双眼、沐浴在阳光之下的青衫少年身上。
百草堂内。
近两百名学子。
尚枫、叶英、沈俗、祝染、李长根、邹文、邹武……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彻底定格。
他们仰着头。
望着那破开的穹顶,望着那洒落在苏秦身上的阳光。
每个人的脸庞上,都凝固着一种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神情。
没有一个人说话。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到了极点、甚至让人鼻腔发酸的草木腥气。
那些粗壮的藤蔓、比人还高的野草,宛如一尊尊静默的绿色雕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它们刺破了坚硬的石板,绞断了百年的楠木,用一种最原始、最野蛮的姿态,向在场的所有人宣告了什么叫做“生机”。
第四席的蒲团上。
沈俗端坐在原地。
她那双向来高贵、矜持的凤目,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前方那个立于阳光之中的青衫背影。
她的呼吸,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轻,轻得仿佛怕惊扰了某种正在发生的天地法则。
“太玄生化诀……”
沈俗在心中呢喃。
那隐藏在宽大袖袍下的纤长玉指,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紧,指甲深陷进掌心,带来一丝细微的刺痛。
作为流云镇首富沈半城的长女,她拥有着令人艳羡的资源,拥有着极佳的天赋。
在这百草堂内,她是名副其实的第四席,是罗姬教习门下,除王烨、尚枫、叶英之外,唯四领悟了这门七品大术的存在!
她曾以此为傲。
她清楚地记得,为了叩开这门法术的门槛,她在沈家那座耗资巨万的木行聚灵阵中,闭了多久的死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