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566节

  “她跪在地上,声音里透着一种连灵魂都在战栗的卑微。”

  “她说:‘徐黑虎……我知道我活不成。’”

  “‘我死,没关系。这是我的命,我认。’”

  “‘我只求你……求你看在他是你亲生骨血的份上……’”

  “‘能不能……好好对子训……能不能,别逼他……’”

  徐子训的眼泪大滴大滴地砸在地砖上,砸在那片水渍中。

  “我站在门外,浑身冰冷。”

  “我听到父亲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那声音,和我半个时辰前在前厅听到的、那个慈爱温和的父亲,判若两人。”

  “那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如同看蝼蚁般冷酷到极致的漠然。”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嘲讽。他甚至觉得母亲的哀求是一件极其多余的事情。”

  “他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淡淡地说道:”

  “‘我徐黑虎的儿子,我自会关心,我自会倾尽徐家的一切去培养他。’”

  “‘至于你?’”

  “‘你不过是个淫祀余孽,一件衣服,一个用来延续血脉的工具罢了。’”

  “‘你生下了我徐黑虎的种,便是你这辈子最大的价值。也是你的福气。’”

  “‘所以……你不用操心。’”

  “‘上路吧。’”

  轰!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苏秦的脑海中,无数的线索开始飞速拼凑、还原。

  他想起方才在陈门社的水榭内,那位身为正统仙官的徐大人,面对着徐子训的决绝离去,不仅没有雷霆震怒,反而放下了所有的骄傲。

  他对着二级院的学子深深鞠躬,语气中透着一股子令人心酸的疲惫,只求同窗能帮一帮他那个执拗的儿子。

  那份沉重到甚至引动了天地元气共鸣的父爱,绝非作伪。

  徐黑虎,是真的疼爱徐子训。

  在徐黑虎的眼里,徐子训是他引以为傲的血脉,是他徐家未来的希望,更是他愿意倾注所有柔情的亲生骨肉。

  但这,恰恰是这场悲剧最令人窒息的地方。

  因为徐黑虎的爱,是建立在一个极其冰冷、极其森严的大周官僚逻辑之上的。

  “他早就知道她的身份……”

  苏秦在心底轻声呢喃,眼神变得异常幽深。

  “一个正统的九品典史,掌管一县刑狱。

  怎么可能让一个淫祀余孽在自己的府邸后院里,安然无恙地待上七年?”

  “他不仅知道,而且……他甚至将其视为一种‘恩赐’。”

  苏秦的拳头缓缓握紧,他终于理解了徐黑虎当时的所作所为,也理解了那种逻辑的可怕之处。

  徐黑虎不是在刻意虐待。

  在他的世界观里,女人,尤其是没有背景、甚至还带着大周律法不容的“淫祀”标签的女人,根本就不算是真正意义上平等的“人”。

  她们是附属品,是工具,是修仙路上可以随时丢弃的“衣服”和用来延续优秀血脉的“鼎炉”。

  徐黑虎觉得,自己让一个本该被千刀万剐的淫祀余孽,在这锦衣玉食的府邸里苟活了七年,甚至允许她生下拥有徐家高贵血脉的子嗣。

  这已经是天大的仁慈!

  是法外开恩的极限!

  “所以……”

  苏秦看着眼前痛苦战栗的徐子训,心中泛起一阵深深的叹息。

  “所以,当徐黑虎觉得时机成熟,或者是因为某种官场上的变故,必须清理掉这个‘隐患’时。”

  “他选择在那一天动手,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去保护儿子!”

  苏秦彻底看穿了那位父亲当时的荒谬心思。

  徐黑虎特意早早回府,换下带血的官服,买来最好的玩具和灵果。

  他把所有的父爱都展示到了极致,就是想用这些东西去填补儿子即将失去母亲的空白。

  他甚至还刻意支开了徐子训,轻描淡写地撒了个“去很远的地方”的谎。

  在徐黑虎那套自洽的逻辑里。

  他觉得,只要自己给的补偿足够多,只要父爱足够浓烈。

  区区一个“工具”的消失,对于一个注定要继承家业、翱翔九天的仙官之子来说,不过是成长路上的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罢了。

  这就像是拔掉院子里的一株杂草,有什么大不了的?

  苏秦的拳头缓缓握紧。

  他终于理解了。

  理解了徐子训为何对那“鼎炉”二字如此深恶痛绝,为何对徐子谦那种视女人为资源的言论反应如此激烈。

  因为他的母亲,就是这个残酷家族里,最可悲的“鼎炉”与“材料”!

  精舍内,徐子训的声音还在继续。

  那声音已经彻底失去了活人的生气,仿佛是一具尸体在回光返照时的低语。

  “父亲的话音刚落。”

  “我便听到了……”

  “一声极其短促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贯穿了胸膛的……惨叫。”

  徐子训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仿佛那声惨叫跨越了十二年的时光,再次刺穿了他的耳膜。

  “我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力气。”

  “我撞开了那扇沉重的院门。”

  “我冲了进去。”

  “然后……”

  徐子训缓缓地、机械地抬起双手,放在眼前,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掌心。

  “我看到了我的母亲。”

  “她倒在那冰冷的青石板上。”

  “那条她常年戴着的银色锁链,断成了两截。”

  “而在她的胸膛正中央……”

  徐子训的呼吸急促到了极点,仿佛有人扼住了他的咽喉:

  “有一个……那么大,那么大的洞。”

  他用双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圆形,眼泪肆意地流淌。

  “没有心脏。”

  “她的心头血,被父亲硬生生地……掏了去。”

  “血……好多好多的血。”

  “像喷泉一样,从那个黑窟窿里涌出来,流满了整个院子。”

  “把她的素衣染红了,把地砖染红了。”

  “父亲站在一旁,手里捏着一团散发着幽光的东西。

  他的官服上甚至没有沾上一滴血。”

  “他听到动静,转过头。”

  “他看到我冲进来,脸上没有惊愕,没有慌乱,甚至……没有一丝内疚。”

  “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用那种像是在责怪我不听话的语气,淡淡地问了一句:”

  “‘你怎么来了?’”

  徐子训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寂静的精舍内显得无比荒诞。

  “你怎么来了……”

  “他问我怎么来了!”

  徐子训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抓住自己的头发,指甲几乎要抠进头皮里。

  “我没有搭理他。”

  “我像疯了一样,扑到母亲的身边。”

  “她还没有死透。她的眼睛还睁着,死死地看着我,那里面有惊恐,有绝望,还有让我快跑的哀求。”

  “我跪在血泊里,流着泪,拼了命地伸出手。”

  徐子训的双手在半空中比划着,像是在抓取着某种虚无的液体。

  他的动作机械、重复,透着一种让人心碎的绝望。

  “我想堵住那个洞。”

  “我想把那些不断流出来的血,捧起来,放回她的体内。”

  “可是……血太多了。它从我的指缝里漏出去,它越流越多,怎么也堵不住。”

  “我看着地上的那些碎肉,那些被利器撕裂的血块。”

  “我捡起它们……”

  “我哭着,喊着,求着。我想把那些血块塞回她的胸腔里。”

  “可是……塞不进去啊!”

  徐子训的声音已经完全沙哑,带着一种颤抖的哭腔:

  “肉是冷的,血是滑的。我一松手,它们就掉出来了。”

  “无论我怎么努力,无论我怎么求神拜佛……我都救不了她!”

  “她就那么眼睁睁地,在我的怀里,慢慢地变冷,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绝望?

  一个七岁的孩童,在自己生辰的这一天,眼睁睁地看着最爱自己的母亲被父亲掏空了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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