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在灵植一脉,尚枫这座大山,还稳稳地压在上面。
而如今……
崔健看着云镜中那不可一世的兽潮,看着在兽潮面前犹如神明降世的苏秦。
他做到了。
他不仅做到了,他甚至用一种比王烨还要霸道、还要不讲道理的方式,将这个“成绩”,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二级院学子的脸上!
崔健沉默良久。
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张木讷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发自肺腑的释然。
他轻声呢喃道:
“他已经……”
“是灵植一脉,名副其实的第一了!”
这是极高的肯定。
是从一位在二级院摸爬滚打了数年的老牌入室弟子口中,说出的最重的一句评判。
但在此时此刻,在场这数百名各脉的学子、甚至包括那些素来与百草堂不对付的青木堂、长青堂的老生。
竟然没有半个人出声进行反驳。
所有人,只是有些恍惚罢了。
尚枫在半炷香前,在那场残酷的真实历史线中,为了保护一个小女孩,耗尽了最后一丝《回春法》的潜能,最终在绝望中捏碎了云镜,黯然退场。
他的成绩定格在了第五百二十一名。
这个成绩,对于一向以稳健著称的尚枫来说,无疑是一场惨败。
但没有人敢嘲笑他。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那隐藏任务的难度有多么变态。
尚枫能坚持到最后拿到《穿心刺》,已经证明了他那雄厚得令人发指的底蕴。
如果换作他们,恐怕连第一波通脉境的兽潮都扛不住,就已经灰飞烟灭了。
可是。
如今那个叫苏秦的新生,不仅抗住了。
他甚至还要去硬撼那足以推平一切的……养气境兽潮!
“这真的是……一个月前,那个还在排队领号牌的新生吗?”
人群边缘,于旭微微有些晃神。
“若是当初真为了那点可笑的面子,去死磕到底……”
“恐怕现在的我,连站在这里仰望他的资格都没有了吧。”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沉浸在苏秦带来的巨大震撼中时。
“等等……”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声极其失态的尖叫,那声音因为极度的不解而显得有些破音:
“你们快看!苏秦他要做什么?!”
这声尖叫,犹如一根钢针,瞬间刺破了观礼台上那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被死死地拉回到了那面最耀眼的云镜之上。
云镜中。
那个犹如神明般降世的青衫少年。
他并没有像众人预想的那样,在获取了那股恐怖的神秘力量后,直接转身。
去用那枚《穿心刺》,刺穿某个村民的心脏。
去轻而易举地完成那个隐藏任务,去拿那个属于他的、毫无争议的月考第一。
他没有。
他反而……
转过了身。
迎着那片足以将他碾成齑粉的黑色狂潮。
他……飞起来了?!
“他不用穿心刺刺村民……”
那个发出尖叫的学子,指着云镜,手指剧烈地颤抖着:
“他反而……主动向着兽潮飞去了?!”
……
紫云顶,薪火社。
厚重的石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但此刻殿内那种令人窒息的气氛,却比外面的观礼台还要浓烈十倍。
水晶法球散发着幽冷的微光。
将那副足以载入二级院史册的画面,清晰地投射在每一个人的眼底。
“他怎么想的?!”
丁洛灵那张向来冷静、甚至有些不近人情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极度的错愕。
她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紫檀木桌上,那双美眸盯着法球中的苏秦:
“他在送死!”
“这是不可力敌的兽潮啊!”
“上万头养气境的凶兽,上百头妖兽统领!那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天灾!”
丁洛灵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无法理解苏秦的脑回路:
“我不知道……他到底用了什么法子,临时窃取了那种近乎于养气境初期的恐怖力量……”
“但安安稳稳地用穿心刺,完成任务,拿个第一,不好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从这荒诞的一幕中找出一丝合理的解释,但最终还是颓然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他要选择这种近乎于飞蛾扑火的……送死?!”
丁洛灵的这番质问,回荡在空旷的石殿内,却没有得到任何人的立刻回应。
她的眼眸中,尽是空洞。
在她的认知里,修仙界是一个极其残酷的名利场。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冒险,最终的目的,都只能是指向一个结果——
那就是变强,就是拿到更多的资源,就是爬到更高的位置上。
为了这个结果,牺牲一些不相干的凡人,舍弃一些无谓的同情心,这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这难道不是他们这些能够成为二级院的顶级精英们,早就达成共识的生存法则吗?
看着苏秦那决绝的背影。
丁洛灵的眼底,浮现出了一丝极其复杂的追忆。
她似乎……又看到了某个早已被她深埋在记忆最底处的影子。
那个曾经和她一起从偏远乡镇考入一级院,那个总是带着傻乎乎的笑容、说要保护她一辈子,最后却为了救几个凡人村童,而死在了一次普普通通除妖任务中的……
那个蠢货。
“苏秦,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丁洛灵轻声呢喃着,像是在说给苏秦听,又像是在说给记忆中的那个人听:
“明明已经通过了隐藏规则的考核……”
“明明只需要轻轻一刺,就能拿下那个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第一……”
“为什么,还要去做这种傻事呢?”
坐在丁洛灵对面的顾池,此刻也放下了手中一直把玩的铜钱。
这位研吏社的社长,这位最擅长揣摩人心、算计利弊的智者。
他看着法球中那个独自迎向黑色狂潮的青衫少年。
他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不理解”的迷茫。
“是啊,为什么?”
顾池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一股子深深的困惑:
“在利益最大化的模型里,他现在的选择,是最愚蠢、最不可理喻的一种。”
“他明明可以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收益。”
“这种吃力不讨好、甚至大概率会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的行为,完全违背了一个聪明人的行事准则。”
顾池叹了口气:
“我不理解。”
“但……”
就在顾池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之际。
一个懒洋洋的、却又带着一股子直指本源的通透声音,在角落里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因为……”
陈鱼羊斜倚在椅子上,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一把瓜子。
他一边磕着瓜子,一边用一种极其深邃的目光,注视着法球中的苏秦:
“这是他的道。”
他吐出一片瓜子壳,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极其简单的真理:
“他并非分不清利弊,也并非是你们口中的愚蠢。”
“他只是觉得……”
陈鱼羊停下手中的动作,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在这一刻,微微睁开了些许:
“有些原则,是不能退让的。”
“有些价值观,是不能被所谓的‘蝇头小利’和‘最优解’而收买的。”
陈鱼羊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扫过顾池那错愕的脸,扫过丁洛灵那微颤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