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秦的目光清澈见底,没有半分闪躲:
“我觉得,两个人结为道侣,这是一辈子的修行。”
“若是没有征求当事人的同意,没有感情基础的结合,是不会幸福的,也是对沈雅师姐的一种不尊重。”
“我苏秦,不愿将婚姻当做筹码。”
“这才出言,拒绝了立金叔的好意。”
这番话,苏秦说得堂堂正正,掷地有声。
他没有去贬低沈家,也没有去拔高自己,只是陈述了一个最基本的原则。
然而。
听完苏秦的这番解释。
沈俗那原本紧锁的秀眉,不仅没有舒展,反而蹙得更紧了。
她那双狭长的凤目中,闪烁着一种极其复杂、甚至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急切的光芒。
她看着苏秦,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分,追问道:
“那你的意思是……”
“你不讨厌她?”
“你是……喜欢她?”
这句追问,犹如一记直拳,毫无铺垫地砸在了苏秦的面前。
苏秦再次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位向来以理智和高冷著称的师姐,有些无法理解她这咄咄逼人的逻辑跳跃。
不喜欢,难道就等同于讨厌吗?
拒绝了一门没有感情基础的包办婚姻,难道就意味着他对沈雅有什么特殊的倾慕之情?
“沈俗师姐……”
苏秦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一股子清心寡欲的淡然:
“我在二级院的时间,满打满算也不过一月。”
“与沈雅师姐的接触,更是寥寥无几,不过是同门之间偶尔的点头之交罢了。”
“连互相了解都谈不上,又怎能谈得上是喜欢呢?”
他这番话,说得极其直白,将两人之间的关系界定得清清楚楚。
没有喜欢,没有讨厌。
只有最纯粹的、平淡如水的同门之谊。
“呼……”
听到苏秦这句斩钉截铁的否认。
沈俗那一直紧绷着的双肩,极其明显地松弛了下来。
她就像是卸下了一块压在心头许久的巨石,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双原本充满攻击性的凤目中,锐利之色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以及……一抹极其明亮的、仿佛火焰般燃烧的异彩。
她没有去在意苏秦对感情的那种淡漠。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苏秦那张清隽的脸庞。
“好。”
沈俗轻轻地点了点头,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她往前迈了半步,拉近了与苏秦之间的距离。
那股属于世家贵女的强势与自信,在这一刻,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并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苏秦。”
她没有再叫师弟,也没有叫师兄。
而是直呼其名。
“距离决定生死的年终大考……”
沈俗看着苏秦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还有一个多月。”
“如果……”
她的声音极其罕见地出现了一丝颤抖,但那颤抖中蕴含的,却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是说如果……”
“如果在年考的时候,我没有被淘汰。”
“如果我,和你一样,拿到了那张直通三级院的门票……”
“如果我和你,一同踏入了那三级院的大门。”
沈俗深吸了一口气。
那张冷艳高贵的脸庞上,飞起了一抹极其明艳的红霞。
但她没有避开目光,而是用一种近乎于逼问的姿态,将那句藏在心底的话,直白地砸向了苏秦:
“你……”
“能不能,给我一个……”
“追求你的机会?”
静。
青石小径上,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苏秦呆立在原地。
这位在面对上万头养气境兽潮时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的【大周仙官】。
这位敢于当着人官的面拒绝肥缺的天元魁首。
在这一刻,彻底怔住了。
他那双总是能看透一切因果与算计的深邃眼眸,此刻写满了错愕与不知所措。
追求……我?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甚至在半个月前还试图以施恩者姿态招揽他的师姐。
在得知他拒绝了沈家联姻的真正原因后。
竟然会以这种近乎于“宣战”般的方式,直接向他抛出了这等直白的情感诉求!
这等烈火烹油般的强势,这等完全不顾及世俗眼光的坦荡……
让苏秦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没等苏秦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反应过来。
沈俗也没有去等那个可能会让她难堪的答案。
她深深地看了苏秦一眼,将他那错愕的表情尽数收入眼底。
随后。
她极其干脆地转过身。
那淡紫色的宫装裙摆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她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径直向着山下的方向大步走去。
“你现在不用回答我。”
沈俗没有回头。
她的声音顺着山风,清晰地传入了苏秦的耳中。
那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属于她沈俗独有的、极其耀眼的自信:
“还有一个多月。”
“我会用实打实的战绩,证明自己……”
“有那个资格,站在你的身边。”
“你的答案……”
沈俗的背影渐渐融入了那片苍翠的竹林之中,只留下了最后一句犹如誓言般的笃定:
“留在那时候……”
“再亲口,告诉我吧!”
风,轻轻地吹过。
苏秦站在青石小径上,望着那道早已消失不见的紫色背影。
良久。
他那张因为错愕而略显僵硬的脸庞上,缓缓地,浮现出了一抹极其无奈、却又带着几分释然的浅笑。
他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这位沈师姐……”
苏秦在心底暗自腹诽: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强势啊……”
他并没有因为沈俗的这番“表白”而生出什么沾沾自喜的念头。
对于感情,他向来看得很淡。
在这残酷的大周仙朝,在这步步杀机、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的修仙界。
仙路未平,神权未稳。
他自己的道,都还在泥泞中摸索,又何以成家?
道侣这两个字,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不仅是一份沉重的责任,更是一道极其容易被人拿捏的软肋。
在没有拥有绝对的力量、能够掀翻这整个棋盘之前。
他绝不会去触碰这等极易乱人道心的东西。
“这样也好……”
苏秦收回了目光,眼底的那抹温和渐渐褪去,重新恢复了那种犹如深渊般的平静。
“沈俗师姐心性极高,若是当面严词拒绝,不仅会伤了同门之谊,更会折了她那份宁折不弯的傲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