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766节

  “谢王烨师兄。”

  苏秦的头部保持着低垂的姿态。

  “谢罗师。”

  “指点。”

  ......

  青石板路向北延伸。

  石板的边缘生长着极暗的墨绿色苔藓。

  空气里的湿度比白松院周边高出两成,带有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阴冷。

  路的尽头。

  一根通体由黑玄铁浇筑的旗杆,笔直地钉在青石板的中央。

  旗杆顶端。

  一面纯紫色的布幡在毫无风丝的半空中,维持着一种极其僵硬的舒展姿态。

  紫色的布料表面,用暗金色的丝线绣着三个大字。

  研吏社。

  苏秦的布鞋鞋底碾过最后一块青石板。

  他的脚步频率维持在一种极度恒定的节奏中,每一拍的间距都没有超过毫厘的误差。

  他抬起头。

  视线越过那面紫色的布幡,看向布幡后方那片被空间阵法强行扭曲的虚空。

  大周仙朝的洞天幡。

  一件从工部流传出来的、用来切割物理空间与独立法则的军用制式法器。

  不踏入幡面投射的阴影范围。

  永远无法窥见学社内部的真实景象。

  苏秦的呼吸极其绵长。

  肺叶扩张,将那股带着苔藓腥气的冷空气吸入胸腔,真元在任督二脉中完成了一个毫无波澜的小周天运转。

  他的视线在“研吏社”那三个暗金色的字体上停留了三息。

  脑海中,极其精准地调取出了王烨曾经在传承空间里说过的话。

  二级院的底蕴,深不见底。

  他晋升的速度太快。

  从外舍到内舍,从天元魁首到‘大周仙官’,再到三级院的试听弟子。

  满打满算,不过月余。

  这种近乎于物理层面上的阶级跃迁,让他完美地错过了二级院那些需要用时间去熬、去摸索的底层机缘。

  这还是他第一次,站在这座专门为底层学子谋划吏员出路的紫社门前。

  过道两侧。

  陆续有穿着各色制式道袍的二级院学子经过。

  一名穿着青色道袍、袖口绣着灵植一脉徽记的老生,在距离苏秦还有五丈远的位置。

  脚步极其生硬地停顿了下来。

  他的右脚悬在半空,脚尖的方向在万分之一息内完成了向右侧的偏转。

  身体的重心迅速下压。

  这名老生的视线在触及苏秦那张没有任何表情波动的侧脸时。

  瞳孔边缘的肌肉发生了极其剧烈的收缩。

  他迅速低下头。

  下巴几乎贴到了锁骨的位置。

  双手在宽大的袖袍里死死地攥紧,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过度而根根暴起。

  他贴着过道最外侧的石壁,以一种极其压抑、甚至可以说是屏住呼吸的姿态,从苏秦的余光死角处快步绕行。

  不远处。

  三名结伴而行的阵法一脉学子。

  在看清苏秦身前佩戴的那枚代表着八品灵植夫身份的玉牌,以及头顶上方那即便没有主动显化、却依然向外辐射着极强因果律波动的敕名气息时。

  三人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就像是被人用无形的利刃直接切断了声带。

  最中间的那名学子,喉结极其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吞咽唾液的声音在寂静的过道上显得极其刺耳。

  三人同时停下脚步。

  让出道路的绝对中心位置。

  双手垂在身侧,身体保持着一种极度紧绷的防御与敬畏交织的姿态。

  苏秦没有转头。

  他的幽青色眸子里,没有倒映出这些人的面孔。

  他根本不认识他们。

  在二级院这个庞大且等级森严的权力金字塔里。

  他只接触过最顶层的那一小撮人。

  而对于这些在金字塔中下层苦苦挣扎的普通学子来说。

  苏秦这个名字,已经等同于一种不可直视的法则。

  苏秦收回视线。

  他抬起右脚。

  靴底稳稳地踏入了紫色布幡投射在地面的那道阴影之中。

  腰间。

  那枚由六方学社印记强行熔铸而成的【六社相印】敕名玉牌。

  在接触到洞天幡结界的瞬间。

  散发出一圈极其微弱的、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暗金色波纹。

  波纹与空气中那种粘稠的防御阵纹刚一接触。

  原本足以将任何未登记学子绞杀成血沫的空间壁垒,像是一块遇到了烧红铁块的凝脂。

  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消融。

  苏秦的身影。

  彻底融入了那片扭曲的虚空之中。

  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也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畅通无阻。

  空间置换的失重感仅仅维持了万分之一息。

  靴底再次踩实。

  脚下的材质已经从冷硬的青石板,变成了某种带有极强灵气疏导性的暖玉。

  空气里的阴冷被一种极其干燥、带着大量纸张和墨汁气味的热浪所取代。

  研吏社的内部。

  没有其他紫社那种极尽奢华的亭台楼阁。

  入目所及。

  是一排排高耸入云的黑色书架。

  书架上堆满了密密麻麻的卷宗、邸报、以及大周仙朝各州县的吏员升迁记录。

  无数穿着灰袍的学子在书架间穿梭。

  没有任何人说话。

  只有翻阅纸张和毛笔在纸面上快速摩擦的沙沙声。

  像是一个庞大且极其冰冷的国家机器的缩影。

  “你来了。”

  一道声音。

  在苏秦左侧两丈外的一排书架后方响起。

  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带着一种常年埋首于案牍之中的疲惫与极度的理智。

  苏秦转过头。

  顾池从书架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的手里拿着一卷刚刚拆封的红色封皮卷宗。

  眼眶下方有着极其明显的青黑色淤痕。

  那是长期透支神识去推演大周官场人事调动的生理学代价。

  顾池走到距离苏秦一丈远的位置。

  停下脚步。

  他没有去看苏秦腰间的那块八品玉牌,也没有去感受苏秦身上那种属于养气境大修的灵压。

  他的目光极其平静地落在苏秦的脸上。

  “去了三级院试听。”

  “在这个节骨眼上,你不在白松院里听那些大修讲道,也不在胡门社里巩固修为。”

  顾池将手里的卷宗极其缓慢地卷起。

  “反而来了我这满是铜臭和世俗权谋的研吏社。”

  顾池的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牵扯了一下。

  “看来。”

  “你是已经走到那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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