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差阳错之下。”
王锤轻声笑道:
“这道七品灵食,不仅救了那学弟的长辈一命。”
“更催生出了一道,震惊整个惠春县的顶级敕名。”
“同窗评价:至情至性,涌泉相报。”
死寂。
白松院内,陷入了极其漫长、极其压抑的死寂。
一百三十多双眼睛,在陈鱼羊和苏秦之间,来回移动。
他们终于明白了。
这【德行】的第二名和第三名,其评判的标准,究竟是什么。
第三名的卢舟,是舍己为人,是为了素昧平生的灾民,放弃了家族底蕴,甚至放弃了自己的一条手臂。
这是“仁”。
而第二名的陈鱼羊。
他没有卢舟那种悲天悯人的大爱,也没有庄严、梁舟那种普度众生的大手笔。
他甚至在平时,表现得极其惫懒、极其自私。
但。
只要你对他有一分好。
他就会还你十分,甚至一百分。
他用一碗价值连城、足以让任何一个二级院学子疯狂的七品灵食。
去回报了一个在当时看来,仅仅只是随手施展了一个二级法术的新人。
这种极其极端、甚至有些病态的“有恩必报”。
在这种充满着算计和背叛的修仙界里。
比任何虚无缥缈的“大爱”,都要来得更加真实,更加震撼人心。
坐在赤色松针区域的陈南。
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膝盖上极其缓慢地松开了。
他转过头,看着坐在身旁的程天。
“程天兄……”
陈南的声音极度干涩,像是在喉咙里卡了一把沙子。
“我原以为,这三级院的评判,要么是看谁的银子多,要么是看谁的命硬。”
陈南看着光幕上那个端着一碗散发着光芒的炒饭的陈鱼羊。
“但我现在才发现……”
“这评定的,根本就不是什么表面的善行。”
“这评定的,是原则。”
陈南的胸腔极其沉闷地起伏了一次。
“卢舟的原则,是护弱。”
“陈鱼羊师兄的原则,是报恩。”
“他们都在极其艰难的环境下,甚至在面临巨大损失的情况下,死死地守住了自己的那条底线。”
“这,才是真正的【德行】。”
程天那张总是堆满和气笑容的胖脸,此刻也收敛了所有的表情。
他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极其锐利地盯着光幕。
他的大脑在极度超载的状态下疯狂运转。
七品灵食。
妙想成真饭。
催生顶级敕名。
这些信息碎片在他的脑海中极其迅速地拼凑在一起。
他转过头,看着坐在明黄色松针上的苏秦。
“原来如此……”
程天在心底轻叹:
“这就是苏秦身上那道【大周仙官】敕名的由来。”
“这不是什么天降洪福,也不是什么大人物的暗中培养。”
“这竟然是……”
“一个随手的二级法术,换来的一道七品灵食,阴差阳错之下催生出来的奇迹。”
“陈鱼羊……”
程天的目光重新回到陈鱼羊的身上。
“他是一个讲原则的大才。”
“你今天递给他的一杯水,明天他会用一座金山来还你。”
“在这个尔虞我诈的修仙界,这种原则,比任何大爱都要稀缺。”
“第二名。”
“实至名归。”
苏秦端坐在明黄色的松针上。
他的目光极其平静地落在光幕上。
但那双幽青色的眸子深处,却极其隐秘地,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波澜。
他终于知道了。
为什么陈鱼羊要在一级院的后山,拿着一根直钩,在那口破池塘边枯坐三个月。
不是为了钓鱼。
是为了救人。
陈鱼羊为了她,放弃了一个月的修炼时间,去求一门压制妖魂的法门。
而自己。
那个在当时看来,仅仅只是一个刚刚突破通脉一层的内舍新人。
为了报答陈鱼羊在藏经阁外那一次极其随意的指点。
在水下施展了二级【驭虫术】。
苏秦的呼吸频率在这一刻,出现了极其微弱的停滞。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如果没有自己那次自作聪明的相助,陈鱼羊可能要在那个池塘边枯坐三个月,甚至半年。
如果没有陈鱼羊那碗为了还恩而烹制的“妙想成真饭”。
三叔公可能已经熬不过那个冬天,死在了苏家村破旧的土炕上。
而自己,也不可能获得那道足以改变命运轨迹的【大周仙官】敕名。
苏秦的双手在宽大的袖袍里极其缓慢地握紧。
他看着坐在自己右侧、那个正极其随意地掏着耳朵、仿佛光幕上播放的不是他的事迹,而是别人的故事一样的陈鱼羊。
在这个大周仙朝的体系里。
在这个把利益交换奉为圭臬的修仙界里。
陈鱼羊。
这个总是显得极其惫懒、对什么都不上心的男人。
用一种极其笨拙、甚至有些病态的方式。
守住了他心底的那条底线。
“陈师兄。”
苏秦的声音极度沉稳,没有刻意压低姿态的卑微,也没有身居高位的倨傲。
他极其郑重地、以前臂交叠的姿态,向陈鱼羊行了一个平辈之礼。
“鱼羊兄之恩情。”
“苏秦,没齿难忘。”
这句道谢。
苏秦说得极其认真。
在旁人看来,他谢的,是陈鱼羊那一碗价值连城的七品灵食,是那道让他一步登天的顶级敕名。
但。
只有苏秦自己心里清楚。
他谢的。
是陈鱼羊救下了三叔公的命。
那是苏家村的根。
陈鱼羊将掏耳朵的小拇指收了回来,在衣服上极其随意地蹭了两下。
他那双总是显得很困倦的眼睛里,没有出现任何居功自傲的神色。
他只是极其随意地摆了摆手。
“客气什么。”
陈鱼羊的声音依旧慵懒,像是在说一件极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帮了我一次。”
“我还你一顿饭。”
“两清了。”
他转过头,看着苏秦那张极其端正的脸。
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牵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