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796节

  “再说了。”

  “那饭,本来就不是特地给你准备的。”

  “你顶多算个蹭饭的。”

  “你能吃出个什么名堂,那是你的造化。”

  “跟我没关系。”

  陈鱼羊的语气极其平淡,但字句之间,却透着一种极其清醒的界限感。

  他不需要苏秦的感恩。

  他只是在践行他自己的原则。

  苏秦看着陈鱼羊,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再多的道谢,在这个男人面前,都是多余的。

  他极其缓慢地将双手从交叠的姿态中分开。

  脊背挺直如松。

  王锤站在台阶上,那件略显寒酸的深青色教习服在微风中纹丝不动。

  他没有去看那些因陈鱼羊和卢舟的排名而陷入沉思的学子,也没有刻意去营造什么悬念。

  他只是像个念公文的底层老吏,公事公办地抬起手。

  指尖微弹。

  半空中那面巨大的光幕上,属于第二和第三名的灰色迷雾彻底消散。

  紧接着。

  两道极其精纯的木行元气,从白松的根部破土而出,犹如两条青色的小蛇,精准地钻入了卢舟和陈鱼羊的体内。

  卢舟那条空荡荡的左袖管,在元气的冲刷下微微鼓胀了一下。

  他紧闭着双眼,原本因为失血和伤及本源而呈现出灰败之色的脸庞上,迅速泛起一层健康的红润。

  养气一层的气息,几乎是毫无滞涩地,在一息之间,水到渠成般地突破到了养气二层。

  他身下的橙色松针,也在光芒闪烁后,蜕变成了明黄色。

  而坐在另一边的陈鱼羊。

  他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极其随意地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两声轻微的脆响。

  养气一层的壁垒,在他这副看似松垮的躯壳内,就像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青色元气入体,直接捅破。

  养气二层。

  他身下那片边缘地带的赤色松针,也随之变成了温润的橙色。

  两人修为和座次的双重晋升,在道场内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这是他们应得的。

  卢舟用一条手臂和半条命换来的明黄色松针,谁敢说半个不字?

  陈鱼羊用一碗足以让任何二级院学子疯狂的七品灵食,去偿还一个随手的恩情,这种近乎于病态的“原则”,也足以让他坐稳那个橙色的位置。

  但。

  那是第一名。

  是这代表着这场核心资源分配、象征着【德行】极致的最高席位。

  道场内。

  没有一个人说话。

  最前排的蓝才,那只搭在膝盖上的右手,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随后被他强行压制,死死地按在粗糙的道袍布料上。

  后排的陈南,那宽阔的胸膛在吸入半口带着松脂味的空气后,便停滞在了扩张的状态。

  他屏住了呼吸。

  哪怕是向来八面玲珑的程天,此刻也将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睁到了他生理极限的最大程度。

  一百三十多名养气境修士的呼吸,在这一瞬间。

  被某种无形的重量,强行掐断。

  只剩下血液在血管中奔涌的沉闷声响。

  高台之上。

  王锤放下了那只布满老茧的右手。

  那件寒酸的深青色教习服,在没有一丝微风的道场内,纹丝不动。

  他那双木讷的、常年翻阅陈年卷宗的眼睛里,没有出现任何为了制造悬念而故意拖延的戏谑。

  他只是看着下方那一百三十多张紧绷的脸。

  极其平静地。

  像是在念一份最寻常不过的户部归档文书。

  吐出了那个名字。

  “第一名。”

  “苏秦。”

  这两个字。

  从他那干涩的喉管里挤出,音量极轻。

  但在落入下方那群极度紧绷的耳膜中时。

  却像是一把极其沉重的钝头铁锤,没有任何缓冲地,直接砸在了一面紧绷到极限的牛皮鼓面上。

  没有人大声喧哗,更没有人敢直接指着王锤的鼻子破口大骂。

  这里是三级院的试听道场,是大周仙朝最讲究规矩和上下尊卑的地方。

  但这不代表,他们没有意见。

  坐在第一排核心区域的蓝才。

  他那只一直平稳地搭在膝盖上的右手,极其缓慢地,收紧了。

  羊脂玉佩在他掌心被捏得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摩擦声。

  蓝才的呼吸节奏并没有乱。

  他依然保持着那种世家天骄应有的体面和沉稳。

  他没有拿到前十。

  在看到卢舟和陈鱼羊的事迹后,他其实已经在心里认下了这个结果。

  他蓝家的确有钱,他散出去的安家费也确实能救命。

  但跟那种拿命去填、拿七品灵食去还一饭之恩的纯粹相比,他的“善”,沾着太多的算计和铜臭味。

  唐教习如果是以这种近乎于“圣人”的标准来评定【德行】,他蓝才,心服口服。

  但。

  苏秦?

  那个昨天刚进白松院,就被徐子谦以极其霸道、毫不掩饰的徇私手段,强行按在明黄色松针上的苏秦?

  一个靠着走后门、靠着上位者偏爱才勉强站稳脚跟的新人。

  他凭什么?

  凭他运气好,认识徐子谦的弟弟徐子训,从而攀上了新民学党的高枝?

  还是凭他长了一张能让教习看着顺眼的脸?

  蓝才缓缓站起身。

  他理了理身上那件没有一丝褶皱的月白色道袍。

  双手在身前极其规矩地交叠,向着高台上的王锤,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动作标准,礼数周全,挑不出一丝毛病。

  “王锤师兄。”

  蓝才的声音很平静,透着一股大族子弟特有的从容与清脆。

  “学生蓝才,金泽县人。”

  “对于此次【德行】任务的评定,学生心中,有几分不解,望师兄赐教。”

  他没有提苏秦的名字,也没有用任何激烈的情绪词。

  但字字句句,都锋利得像是一把软刀子。

  “卢舟同窗舍身卫粮,陈鱼羊同窗涌泉相报。”

  “此二人的德行,如日月之明,学生心悦诚服。”

  蓝才微微抬起头,目光直视王锤。

  “学生虽在金泽县也曾多行善举,散尽家财抚恤伤亡,但自知沾染了俗世的算计,远不及二位同窗纯粹。”

  “未能入榜,学生认,且觉得理所应当。”

  说到这里,蓝才停顿了半息。

  他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透出一种极其较真的光芒。

  “但。”

  “既然唐教习与师兄的评定标准,是这般高洁、纯粹。”

  “那这第一名……”

  蓝才的视线,极快地在端坐在明黄色松针上的苏秦身上扫过。

  “是否也该有一个,能让这满院一百三十多名同窗,都挑不出半个‘私’字的理由?”

  “大周仙朝,法度森严,最重公平。”

  “若只是一味的偏爱……”

  蓝才再次躬身。

  “这‘德行’二字,恐怕难以服众。”

  蓝才的话音刚落。

  道场中后段,那些原本一直压抑着情绪的寒门学子和散修,终于有了些许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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