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能够跨越阶级壁垒,和那些世家大族的嫡系,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谈条件的。”
“机会。”
第230章 银花允诺,子训履约!仙路漫漫并肩行!
高台之上。
唐逸尘看着下方那些逐渐被欲望染红的眼睛,那张犹如枯木般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大周仙朝的官场,不需要温室里的花朵,只需要闻到血腥味就会发疯的野狼。
他今天把这块最大的肉扔出来,就是要看看,这群所谓的“天骄”,在遗迹那个没有规矩的修罗场里,为了抢肉,能咬出多狠的印子。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
唐逸尘极其缓慢地从太师椅上站起身,那件洗得发白的深青色教习服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年考改制,三日后开启。”
“在这三天里,白松院的聚灵阵将全速运转,元气不再设限。”
唐逸尘的目光在道场内扫过。
“能吸多少,能悟多少,看你们自己的造化。”
他转过身,背对着众人。
“这是我正式给你们上的第一课,也是你们作为试听生的最后一课。”
“下课。”
随着这简短的两个字落地。
唐逸尘的身影,在没有任何阵法波动的情况下,极其突兀地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道场内,那股一直压在众人头顶的无形威压,也随之烟消云散。
但。
没有人立刻起身。
一百三十多个蒲团上,一百三十多个来自各县的天骄,都陷入了极其深沉的权衡之中。
青石板上的橙色,黄色松针,随着众人的起身,被偶尔带起的微风吹得微微卷曲。
“【佚名法】……”
陈南站起身,粗糙的大手在短打的衣摆上蹭了蹭。
他没去凑那些世家子弟互相寒暄的局,只是跟在程天旁边,步子迈得有些沉。
“程天兄,你说这事儿,咱们这种泥腿子,真有指望么?”
陈南的眼底还残留着刚才那种被“免试官身”四个字烧起来的红血丝。
他太懂大周仙朝的规矩了,贫家子想出头,那就得拿命去填妖兽的肚子。
可现在,唐教习告诉他,只要能悟出一门新法,哪怕是残篇,只要兵部和工部认,就能一步登天。
这不比去十万大山里跟畜生抢食来得划算?
程天那张总是挂着和气笑容的胖脸,此刻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伸手拍了拍陈南那犹如生铁铸就的胳膊,轻轻叹了口气。
“陈南兄,这话听听就罢了,真要往心里去,那是会搭上命的。”
程天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商贾特有的精明与冷冽。
“你想想,上古遗迹那种地方,残存的法则连教习们都不敢轻易触碰。”
“在那种极其极端的绝境下,强行去领悟未经大周法网验证的野路子功法,那叫什么?”
程天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
“那叫走火入魔。”
“十个去试的,九个半得爆体而亡,剩下的半个,就算悟出来了,那法术的排异性,也足以把真灵啃得千疮百孔。”
程天拍了拍陈南的肩膀,像是在劝慰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唐教习这话,是说给那些底蕴深厚、手里捏着保命底牌的世家天骄听的。
不过...这也算是一种暗示吧。
看来这次的年考,应当和遗迹相关了。
咱们啊,到了遗迹里,老老实实地找些安全的边角料,全头全尾地出来,比什么都强。”
陈南听着,紧绷的脊背微微一塌。
他那双在刀口上舔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苦涩。
是啊,穷人哪有试错的本钱?
他回头看了一眼最前方,那片已经空无一人的青色松针区域。
“苏秦师兄他……”
陈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觉得在这个地方议论那位天骄,实在有些僭越。
“苏秦?”
程天顺着陈南的目光看过去,圆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高深莫测。
“他跟咱们不一样。”
“他有【大周仙官】的敕名,有顾教习的看重,他身上背着的筹码,已经足够让他在这场豪赌中,拿命去搏一把大的了。”
……
苏秦走在通往青竹幡的小径上。
他的步伐极稳,青色的道袍在深秋的风中微微摆动,没有一丝褶皱。
唐逸尘最后那番关于【佚名法】的抛砖引玉,在他脑海中如同磨盘般一遍遍地推演。
“大周仙朝的法网,并非无漏。”
苏秦在心底极其清醒地做着盘算。
“朝廷之所以开出【免试官身】这种堪称破格的价码,来悬赏【佚名法】。”
“这说明,中枢在某些极端法则或杀伐大术上,出现了极其严重的断层。”
“他们急需新鲜的、未被污染的功法血液,来填补军部或都察院的空白。”
他有着熟练度面板,只要能接触到残篇,只要能让他开始“肝”进度,哪怕是再残缺的功法,他也有把握将其推演至圆满。
这对他来说,确实是一条能够避开大党派资源倾轧,直接直达天听的捷径。
但。
苏秦的脚步在一株枯黄的垂柳前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
只是那双幽青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隐蔽的锐利。
“白芷师姐。”
苏秦的声音平稳如水,没有因为被人尾随而生出任何不悦。
“跟了一路,是有什么话,不方便在白松院里说吗?”
枯柳后方,一抹极其细腻的冰蚕丝裙摆微微一晃。
白芷走了出来。
她那张明艳不可方物的脸上,没有被点破行踪的尴尬,反而带着一种大家闺秀特有的坦然。
“苏秦师弟这神识,倒是比许多养气后期的老生还要敏锐几分。”
白芷没有拐弯抹角,她走到距离苏秦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半个月来。
自从在白松院外那次极其直白的“道侣”邀约被苏秦用“暂时还没考虑”给软钉子碰回去后。
白芷出人意料地,没有再做任何纠缠。
她就像是一个极其耐心的猎手,在抛出诱饵后,便安静地蛰伏在暗处,看着苏秦在三级院这潭深水里扑腾。
看着他拿第一,看着他被徐子谦灌顶,看着他被各大势力暗中打量。
她在等。
等一个苏秦真正意识到大周仙朝阶级壁垒有多么坚不可摧的契机。
“半月未见,师弟在白松院的风头,可是让许多世家子弟都睡不安稳呢。”
白芷的声音清脆,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熟稔。
“不过。”
她的话锋极其自然地一转,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直直地看向苏秦。
“这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师弟是个聪明人,想必比我清楚。”
苏秦看着白芷,双手极其规矩地交叠在身前。
他没有接这句带着试探意味的话茬。
在这个级别的博弈中,谁先顺着对方的逻辑走,谁就落了下风。
“白芷师姐今日来,想必不是为了提点我这些圣贤书里的道理。”
苏秦的语气温和,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清。
白芷看着苏秦这张仿佛永远不会出现失态的脸,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欣赏。
她喜欢这种不骄不躁的心性。
大周的官场,不需要咋咋呼呼的猛将,只需要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静水深流。
“既然师弟快人快语。”
白芷收敛了笑容,整个人的气场在瞬间发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转变。
从一个试听生,变成了一个代表着庞大利益集团的谈判者。
“那我就直说了。”
“师弟可知,长明学党?”
这四个字一出。
小径上的风,似乎都停滞了半息。
苏秦的眼帘极其微弱地向下垂落了半分。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