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空格。
【苏秦:刑等——】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个尚未填入的空格上。
一到七都已经分完了。
剩下的数字,只有一个。
八。
空格里的光芒极其缓慢地凝聚。
那个“八“字成型的过程,比之前任何一个数字都要慢。
慢得像是刻字的人也在犹豫。
但它最终还是落了下来。
【苏秦:刑等——八。】
八等。
极酷,似剥皮抽骨。
石室里没有人发出声音。
苏秦看着那个“八“字,面上的表情甚至比看到“第十名“的时候还要平静。
他在心底极其冷静地做了一个判断。
“意料之中。“
“养气五层,排名第十,还选了【不想】。“
“换了我站在外面,也会把死签扔给这个名字。“
这不是自嘲。
这是一个在大周仙朝底层摸爬滚打过的人,对利益博弈最本能的理解。
你站得越高,你就越是靶子。
“行了。“
蔡云睁开了眼睛。
他的声音极其平淡,像是在宣布一件早就写好的公文。
“牌都翻完了。“
“该挨的打,一顿都跑不掉。“
“各凭本事,扛过去就是。“
下一息。
八道光柱同时升起。
八个人,被同时送入了各自的幻境。
石室空了。
只剩下钟奕来之前那盏还没灭的磷火,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孤零零地跳着。
……
王虎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极其空旷的雪原上。
风不大,但冷。
那种冷不是从外面灌进来的,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像是有人把他的骨髓换成了冰碴子。
他下意识地想运转真元抵御寒气,但聚元九层那点可怜的真元储备,在这片空间里薄得像一层窗户纸,风一吹就透了。
“嘶……“
王虎缩了缩脖子,两排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着,发出细碎的咯咯声。
但他没有慌。
因为石壁上写得清清楚楚。
一等。
刑有八等,一等最轻,如春风拂面。
如果这就是一等的全部内容,只是冷,那他王虎就算冻成个冰棍,咬咬牙也能扛过去。
他是底层出身的泥腿子,小时候冬天连棉袄都没得穿,裹着稻草在灶台边上蹲一整夜的事,他干过不止一回。
这点冷,算什么。
王虎极其用力地攥了攥拳头,感受着指尖还残存的那点知觉,心底甚至升起了一丝极其微小的、不合时宜的庆幸。
一等。
八个人里,他拿到了最轻的。
聚元九层的泥腿子,在这群养气境的天骄里面,是最没用的那个。
外面那些人大概也是这么想的。
“一个聚元九层,给他最轻的就行了,反正这种货色,也翻不出什么花样。“
王虎能想象得到那些人的嘴脸。
搁在以前,他会觉得憋屈。
但此刻他顾不上憋屈。
因为庆幸过后,一种比寒冷更刺骨的东西,极其缓慢地爬上了他的心头。
他是一等。
苏秦是八等。
八等。
刑有八等,八等极酷,似剥皮抽骨。
王虎那张被冻得发白的胖脸上,残存的那丝庆幸一点一点地褪了个干净。
他想起了刚才在石室里,苏秦看到那个“八“字时的表情。
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
就那么平平静静地扫了一眼,像是在看一张写着“阴天“的天气简报。
但王虎太了解苏秦了。
从苏家村到一级院,从外舍的发霉床板到这座古仙遗迹的最深处。
苏秦越平静的时候,说明事情越大。
八等刑罚。
钟奕那种铁塔一样的体修,分到的是六等。
蔡云那种深不见底的怪物,分到的是七等。
而苏秦,养气五层,没有任何肉身层面越阶的底牌,硬生生地扛了一个八等。
“他会死的。“
这个念头像一根烧红的铁钉,极其蛮横地钉进了王虎的脑子里。
雪原上的风忽然大了几分,冰碴子打在脸上生疼,但王虎完全感觉不到了。
他满脑子都是同一件事。
苏秦会死。
那个从苏家村出来、一路把他从泥坑里拽起来、教他站直了走路的人,现在被绑在某个不知名的幻境里,等着挨一顿比“剥皮抽骨“还要酷烈的刑罚。
而他王虎,站在这片只需要挨冻的雪地里,安安全全的,一根汗毛都不会少。
“凭什么?“
王虎在心底极其低沉地问了自己一句。
风没有回答他。
……
钟奕睁开眼的时候,面前的景象让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不是雪原。
不是密林。
是一座极其空旷的、由灰白色巨石堆砌而成的斗兽场。
四周的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散发着一种压制真元的沉闷气息。
头顶没有天空,只有一层暗红色的穹顶,像是一只倒扣的碗,将整片空间严严实实地封死了。
而在斗兽场的正中央。
蹲伏着一头体型极其庞大的妖兽。
不是凶兽。
钟奕是御兽一脉的首席,他用了不到半息的时间,就分辨出了二者之间那道天差地别的鸿沟。
凶兽靠本能,靠躯体,靠蛮力。脑子里装的东西,比一块石头多不了多少。
而妖兽不同。
妖兽开了灵智,通了法术,懂得算计,甚至能读懂对手的眼神和呼吸节奏。
眼前这头妖兽通体覆盖着暗青色的鳞甲,每一片鳞甲的边缘都流转着一种极其冰冷的法则光泽。
它的眼睛是竖瞳,金色的,带着一种属于高阶猎食者特有的、慵懒而残忍的审视。
钟奕的目光极其迅速地扫过那头妖兽周身的气息波动,在心底做出了一个极其精准的判断。
养气九层。
巅峰!
几乎半只脚踏入铸身境门槛的妖兽。
比他高了整整五层。
六等刑罚。
原来是这么个“刑“法。
不是被动挨打,是让你跟一头远超你修为的妖兽正面搏杀。
扛住了,就是过关。
扛不住,就是“自行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