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比任何人情都重要。
“程兄,陈兄。”
卫平的语气甚至带着几分真诚的客气。
“你们说他不坑人,我信。”
“但问题是——“
卫平伸出手,指了指光幕上那行散发着浓烈死气的血字。
“规则写得清清楚楚,'皆拒'。八个人一起选的。你说的那个苏秦,也在里面。”
“他选没选【不想】?“
“选了。”
“他有没有给我们留一条活路?“
“没有。”
卫平收回手,极其平静地吐出了最后几个字。
“那就够了。”
“一饮一啄。”
“皆是定数。”
程天的嘴唇动了动,那些含在舌根上的话,最终,还是被他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里。
他争不过。
不是争不过道理,是争不过人数。
二十多个人里,只有他和陈南跟苏秦有那么一点交情。
而其余的人,看到的只是一个养气五层、排名第十、选了【不想】的“敌人”。
两票对二十票。
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
程天极其缓慢地垂下了那只完好的右手。
他想起他爹跟他说过的另一句话。
“有些买卖,你明知道要亏,但你得认。因为你手里的牌就这么多,人家不带你玩,你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他认了。
但他心里始终横着一根刺。
如果,苏秦能扛过去呢?
如果,这死签没能弄死那个在廊檐下默默让位的年轻人呢?
那他程天,今天欠下的这笔账,以后,得想办法还。
陈南站在他旁边,也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他那双粗糙的大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指关节因为攥得太紧而泛着一层青白。
他想起了在三级院食堂里,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端着粗粮馒头、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吃饭的年轻人。
那张脸上没有世家子弟的傲慢,也没有底层散修的谄媚。
就是那种极其干净的、让人觉得这世上还有几分好的平和。
陈南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极其漫长的浊气。
什么都没再说。
他把那道横亘在胸口的爪痕揉了揉,转过身,不再去看那面光幕。
他不想看到自己的神识,跟着那二十几道洪流一起,把一个不该死的人往死路上推。
但他也没有走开。
因为走开,更没用。
光幕上那八支虚拟竹签,在众人的神识灌注下,开始极其缓慢地转动。
一柱香的倒计时,已经过去了大半。
二十多道神识,带着各自的利益、各自的恩怨、各自的苟且。
极其坚定地将那支散发着浓烈死气的竹签,推向了苏秦的名字。
第243章 铸身境妖兽!可结契同刑!
终于。
也不知过了多久。
那些不断闪烁的空格,开始极其缓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被填入。
从下往上。
第一个被确认的名字,是王虎。
空格里的光芒收拢、凝实,一个数字极其温和地浮现在石壁上。
【王虎:刑等——一。】
一等。
刑有八等,一等最轻,如春风拂面。
王虎那双惊恐得几乎失焦的小眼睛猛地一颤。
他不敢信,又不敢不信,死死地盯着那个“一“字,像是怕多看一眼它就会变成“八“。
苏秦看了他一眼。
没有说什么恭喜的话。
一等刑罚,意味着外面那些人把最没用的善意,丢给了最没威胁的人。
这不是慈悲。
这是轻蔑。
紧接着,第二个名字亮起。
【陈鱼羊:刑等——二。】
陈鱼羊眯着的眼睛微微动了动。二等。不算好,但也绝不算坏。他那张永远像没睡醒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波澜。
【顾池:刑等——三。】
顾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三等,中规中矩。
他的脑子已经开始极其迅速地运转。
三等刑罚对应的机缘有多厚,值不值得拼一把?这笔账,他在心里噼里啪啦打得飞快。
【莫白:刑等——三。】
莫白面无表情。
三等,跟顾池一样。
对一个从十万大山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斩妖人而言,三等刑罚,约等于老家门口那条野狗冲他龇了龇牙。
【丁洛灵:刑等——四。】
丁洛灵的眉头极其细微地蹙了一下。
四等。
比她预想的要重半分,但尚在她能接受的范围内。符阵一脉的弟子,最擅长的就是在既定规则里找缝隙,四等刑罚,她有信心熬过去。
五个名字确认完毕。
一、二、三、三、四。
从一等到四等,梯度平缓,几乎没有特别致命的恶意。
石室里的气氛,甚至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松动。
但所有人都知道。
剩下的三个数字,才是真正的杀招。
【钟奕:刑等——六。】
六。
这个数字烙在石壁上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的滋啦声,像是烧红的铁条按在了湿木头上。
钟奕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但仅仅是一下。
这位御兽一脉的魁首,铁塔般的身躯在无形锁链的束缚下微微绷紧,脖颈上暴起的青筋像是一条条蚯蚓在皮肤下蠕动。
但他没有开口说任何话。
六等刑罚。
刑有八等,一等如春风拂面,八等似剥皮抽骨。
六等是什么概念?
没有人知道。
因为规则没有细说。
它只给了一头一尾,中间那六档的具体内容,全是留白。
而留白,往往比明示更可怕。
紧接着。
【蔡云:刑等——七。】
七。
石室里的温度,在这个数字出现的瞬间,仿佛又降了几分。
蔡云看着自己名字后面那个“七“,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终于掠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肉眼几乎不可察的凝重。
七等。
仅次于最高的八等。
这意味着外面那些人,把仅次于死签的恶意,精准地投给了他。
但蔡云没有说话。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频率,像是一个老练的赌徒在开牌前做最后的心理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