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964节

  攥得住,是因为它本就是你身上的一块肉。

  这是一条,能将造化牢牢攥在自己手里的路。

  可这条路,有一道几乎无法逾越的门槛。

  要将一具节衍身,稳稳地纳入自己的真名体系,铸造者本身的根基,必须足够雄厚,足够强横,方能镇得住那具凭空而生的躯壳,方能不被它反噬。

  那门槛,写得清清楚楚。

  养气九层。

  苏秦的目光,落在这四个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缓缓地垂下眼帘,感知了一番自己此刻的修为。

  养气五层。

  差得太远了。

  整整四层的差距。

  这中间隔着的,不是一道沟,是一条深不见底的天堑。

  他这一身根基,别说去镇压、去纳入一具承载着至尊造化的节衍身,便是勉强开了炉,只怕都撑不住那滔天的反噬。

  当场,就要被烧成一蓬灰,落得个比青玄道人故事里那些冻死的百姓,还要凄惨的下场。

  这第一种法子,对此刻的他而言,是一条彻彻底底的死路。

  成不了。

  苏秦的指尖,极其缓慢地划过那一行字,翻到了下一页。

  第二种法子。

  书上称之为,另立真名。

  这一种,不再将节衍身纳入自己的真名,而是,为它,另起一个全新的真名。

  如此一来,这具节衍身,便从根上,斩断了与铸造者之间的因果牵连。

  它有自己的真名,自己的记忆,自己的神魂。

  它的天赋,因这斩断因果、阻断记忆而被催到极致,远胜寻常。

  但代价是,它,会成为一个,完完全全独立的人。

  苏秦的心,重重地沉了下去。

  他认得这条路。

  这,正是二师兄宋询,要为王锤铺的那条路。

  宋询为何要以自身殉道?

  为何要把一身底蕴,尽数献祭给王锤?

  正因为这另立真名的节衍身,本体根本掌控不了它。

  它是独立的,是失控的

  。想让它真正融合、真正承接起那一身的传承与底蕴,便需得有一方,拿出一片真心,去献祭。

  宋询,便是要做那个,拿命去献祭的人。

  书上写得明白。

  这第二种法子,因为不必将节衍身强行纳入自己的体系,不必去镇压它,对铸造者本身的修为,便没有那道养气九层的硬门槛。

  以苏秦此刻的根基,配上节衍胚与功德金身,他,做得到。

  他能用这第二种法子,铸出一具节衍身。

  而那具节衍身,因脱胎于他的功德金身、他的节衍胚,会天然地,承载着他的一部分心念,他的一部分理想。

  它,会和他,有着共同的志向。

  可是。

  书上那一行字,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了苏秦的心里。

  它,终究,是另一个人了。

  不是苏秦。

  是一个与苏秦志同道合、却完完全全独立的,另一个人。

  苏秦缓缓地,停下了翻书的手。

  他怔怔地望着那悬在半空、散发着微光的书页,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默。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清了自己所处的这个绝境。

  承己真名,能将造化攥在自己手里,让他自己一步登天。可那需要养气九层,他做不到。

  另立真名,他做得到。

  可造出来的,是另一个人。

  这意味着什么?

  苏秦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这背后的东西。

  他从苏家村那片贫瘠的泥地里,一步一个脚印,硬熬了出来。

  他读养气,开宝箱,得果位青睐,创苍生定规,闯过这青玄洞府里一关又一关的生死。

  王虎为他死了。

  那个外舍的、不起眼的胖子,用一条命,硬生生换了他一条命。

  还有那么多人,那么多素不相识、却愿意为他搭把手的人,把他们的信任和性命,都压在了他这一程。

  他赌上了唯一的机会,放弃了青玄门那唾手可得的、一步登天的坦途,毅然选了这扇冒险的冬寒门。

  为的,是走得更高。

  可如今,这考验给他的答案,却是这般地残忍。

  他若用第二种法子打造,造出来的那一步登天的造化,那一身的滔天本事,那执掌一方天时的至尊之路……

  都将,归于,另一个人。

  而他苏秦本人,依旧,还是那个养气五层的学子。

  绕了这么一大圈,赌上了这么多,到头来,他什么,都没真正得到。

  他成全的,是一个凭空诞生的,陌生人。

  这桩买卖,亏到了骨子里。

  苏秦的心头,第一次,涌起了一股极难压下的,不甘。

  那不甘,像一条冰冷的蛇,缠绕着他的心。

  凭什么?

  凭什么是他付出了一切,到头来,却要把这天大的造化,拱手让给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

  他若是个寻常的、有几分私心的修士,到了这一步,多半,会拂袖而去。

  宁可什么都不要,空手而归,也好过,替别人,做一件,这么大的嫁衣。

  苏秦垂着头,一动不动。

  那悬空的书页,散发着幽幽的微光,映着他那张沉静的、看不出喜怒的脸。

  他想了很久。

  久到,连那碾压而来的、催促他抉择的无形压力,都仿佛沉默了下来,静静地,等着他这个答案。

  苏秦的脑海里,那条名为不甘的冰蛇,缠得越来越紧。

  可就在这越缠越紧的当口,他的脑海里,却没有再去想那滔天的造化,没有再去想那至尊的本事。

  他想起的,是别的东西。

  他想起了苏家村。

  想起了村口那棵歪脖子的老槐树。

  想起了夏夜里,乡亲们摇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闲话家常的光景。

  想起了田埂边,几把默默靠在一起的,磨得发亮的锄头。

  他想起了他爹那双粗糙得像老树皮、却为了供他读书,攥着泛黄银票直发颤的手。

  他想起了,平灾时,那一个个在洪水蝗灾里挣扎、绝望地望着他的村庄。

  那些人,跪在泥水里,望着他的眼神,像是望着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他想起了,养灵窟里,那上万双在死亡边缘、死死攥着一丝活路、望向他的眼睛。

  他更想起了,方才那扇门后,青玄道人抱着那具冻僵的孩子尸首,仰天悲嚎的那一幕。

  也想起了,青玄道人最后,是怎样想通的。

  那个被定规死死拴住、疲于奔命、眼睁睁看着数百万生灵冻死的青玄。

  他最后悟到的,从来就不是要凭着他一己之力,去守住每一条河,去救活每一个人。

  他悟到的是,重要的,从来不是他青玄一个人,撑得有多苦,跑得有多累。

  重要的是,让那肃杀的冬天,温和地运转起来。

  让那一方土地上的所有人,都能,活下去。

  他放下了那份非我不可、要凭一己之力扛起一切的执念。

  他成全的,是所有人都能安稳活着的,那一个结果。

  苏秦的眼睛里,那点不甘的暗色,那条缠绕着心口的冰蛇,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消融了,化作了一片澄澈的清明。

  他终于,想通了。

  他从一开始,要的,究竟是什么?

  是他苏秦,个人的,飞黄腾达,一步登天吗?

  不是。

  官者,牧也。

  这四个字,他从重活一世起,就刻在了骨头里。

  他要的,从来就不是自己头顶那一片,独属于他一个人的青云。

  他要的,是身后那一片,生他养他的土地。

  是那片土地上,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命如草芥的乡亲。

  他要的,是有那么一个人,能护住这片土地,能护住苏家村,能让那些卑微而善良的人,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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