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正是他亲手,注入进去的,他自己的魂。
那年轻人睁开眼,第一眼,便望见了立在他面前的苏秦。
他怔了怔。
随即,那张陌生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
他没有问自己是谁,也没有问这是哪里。
仿佛在睁眼的那一瞬间,他便已经,懂得了一切。
懂得了苏秦的来历,苏秦的志向,苏秦这一路的牺牲,以及,苏秦塑造他的全部用意。
因为那些东西,本就是苏秦,亲手种进他心里的。
苏秦看着他,心头一暖,正要开口。
可那年轻人接下来的举动,却让苏秦,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年轻人,缓缓地,朝着苏秦,跪了下去。
他没有半分迟疑,对着苏秦,重重地,叩了一个首。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是一片不容置疑的、近乎于赴死的决然。
“前辈。”
他开口了,声音温和,却字字千钧:
“请受我,献祭。”
苏秦的瞳孔,骤然一缩。
献祭。
他太清楚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了。
那意味着,这个刚刚诞生、刚刚拥有自己神魂的年轻人...
要将自己的一切,连同他将要从这冬寒门后获得的、那泼天的造化与传承,尽数,奉献给苏秦。
那意味着,这个年轻人,要为了苏秦,灰飞烟灭。
“你疯了!“
苏秦失声道,他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局面。
“我塑造你,是要你,去别处活下去。
去守护,去发光发热!
不是要你来死的!“
那年轻人却笑了,笑得极其平静。
“前辈。”
他极其郑重地说道:
“正因为你把你的魂,给了我。
所以我,比这世上任何人,都更懂你的道。”
“护土安民。这条路,要走得越远越好,越高越好。”
“可你看看我。”
他摊开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崭新的、却也空空如也的手:
“我是你今日才造出来的。我没有你的阅历,没有你的根基,没有你这一路趟过来的血与火。”
“我若拿着这冬寒的传承,从头开始,要走到你今日的境地,不知要多少年。”
“可你不一样。”
那年轻人的眼睛,亮得惊人。
“你已经走到了这里。
你有功德金身,有苍生定规,有这一路无数人,用命为你铺就的根基。
这冬寒的传承,落在你手里,你能比我走得更远,护得更广,把这护土安民四个字,做得更好。”
“既如此。”
他重新,深深地,叩了下去。
“我这条命,留着,是浪费。不如,献给你。”
“让你替我们两个,去把那条路走到底。”
苏秦怔怔地,望着跪在地上的年轻人,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鼻子,狠狠地一酸。
他懂了。
他这一炉,铸得太成功了。
成功到,这个由他亲手塑造的同道,把他那份舍己为人、把大义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的理念,学了个十成十。
他本想成全这个年轻人,让他去别处发光发热。
可这个年轻人一睁眼,做的第一件事,却是用苏秦教给他的理念,反过来,要成全苏秦。
两个人,怀着同一颗心。
都想把那泼天的造化,让给对方。
都想着,让对方去更好地护住这片土地,护住那些卑微的人。
这是一种何等的荒唐,又何等的动人?
“不行。”
苏秦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定:
“我不能,要你的命。”
可那年轻人,去意已决。
他不再多言,周身那刚刚凝聚起来的、属于一个新生命的气息,竟开始主动地,朝着苏秦,奔涌而去。
他要强行完成这场献祭。
然而,就在他那气息涌向苏秦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奔涌而去的气息,在触及苏秦的瞬间,竟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硬生生,被弹了回去。
那年轻人脸色一变。
苏秦也是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缘由。
是他的修为。
要承接这样一场献祭,要将另一个独立的神魂连同其造化,尽数纳入、融合,本体的根基,必须足够雄厚。
那道槛,与承己真名的铸造,是同一道。
养气九层。
还得,自身已证果位。
可他苏秦,此刻不过,养气五层。
他自身,连一道果位都还没有真正证得。
他这一身单薄的根基,根本就接不住这份沉重的献祭。
那年轻人,愣在了原地。
他想把自己献出去,让苏秦走得更高。
可苏秦,却接不住。
苏秦想阻止他献祭,让他好好活着。
可那年轻人,去意已决。
一时间,两个怀着同一颗心、都想成全对方的人,竟僵在了原地。
谁也无法如愿。
献祭,推迟了下来。
就在这二人僵持、推迟的当口。
那一直混沌的、属于苏秦精神世界的天地,忽然亮了。
前方,极远处,那扇古朴的、萦绕着亘古白霜的冬寒之门所在的方向,骤然爆发出了一片璀璨夺目的光芒。
那光芒,温和,浩大...
带着一种,历经了万载岁月的、至高认可。
光芒之中,那个苍老而平和的声音,再一次,响彻了这片天地。
那声音里,第一次,没有了考较时的冷峻。
只剩下,一种,见到了传承者、见到了同道之人的欣慰。
“考较……已过。”
“冬寒一脉的至高传承。”
“你现在...可以取了。”
第257章 我将分身投放过去!跨越时间的对话!
天鉴阁里。
水镜之中,那两团光非常耀眼。
一团暗青色,一团金黄色,在青衫少年眉毛中间渐渐融合起来。
阁子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静静的等待着那个已经确定下来的结局。
养气第五层去铸造节衍身,是找死。
等待着苏秦的,是连人带魂都烧成灰的粉身碎骨。
冯教习甚至已经别过了半张脸,不太忍心去看。
但是那一幕却迟迟没有到来。
那两个光团不仅没有被暴起反噬,反而在少年的引导之下越来越融和,越来越稳定,越来越明亮。
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属于新生命的气息,竟从那交融的光团里透了出来。
冯教习别过去的脸,又僵硬的转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