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970节

  阁中几位教习的眼珠渐渐睁开了。

  水镜里那光团渐渐凝实,竟真的勾勒出了一个人的轮廓。

  一个头,两条胳膊,气息也从微弱变得绵长而稳固。

  成了。

  一具节衍身,竟真的被一个养气五层的少年生生造了出来。

  天鉴阁里一片死寂。

  那死寂里,是一种连呼吸都忘了的巨大骇然。

  “这不可能。”

  “养气五层铸节衍身,这是从没听过的事。”

  一个年轻教习喃喃道,声音都在抖。

  是从没听过的事!

  这个念头,不仅仅是这个教习有,而是在场的几乎所有人...

  铸造节衍身对修为根基的要求何等苛刻?

  他们方才已经议过。

  一个养气五层的修士,本该连开炉的资格都没有。

  可苏秦偏偏做成了。

  丁巡检站在水镜前,那双从底层一路爬上来、最是毒辣的眼睛死死盯着画面,胸膛微微起伏。

  他比那些教习看得更深一层。

  铸成节衍身已是奇迹。

  可让丁巡检心头剧震的,还不止于此。

  水镜里,那具刚刚成形的节衍身,睁开了眼。

  那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眉眼,轮廓,没有一处与苏秦相同。

  丁巡检的瞳孔骤然一缩,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

  不是承己真名。

  承己真名铸出的节衍身与本体样貌相同,是另一具自己的身躯,是能被本体死死攥在手心的分身。

  可眼前这一具,是一张陌生的脸。

  那便只剩下一种可能。

  另立真名。

  “他走的是另立真名。”

  丁巡检的声音沉得厉害,一字一句吐出来:

  “那不是他的分身。那是另一个人。一个独立的人。”

  这话一出,阁里几个刚从奇迹的震撼里回过神的人,又愣住了。

  冯教习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那把算盘又开始噼里啪啦地打了起来。

  可这一回,怎么打都打不平。

  他想不通。

  承己真名铸出来的是自己的分身,本体能掌控,那一身造化能为己所用。

  这才是正经的、能让自己一步登天的路子。

  可苏秦偏偏走的是另立真名,造出来的是一个独立的、有自己神魂的陌生人。

  这个人不受他掌控,也不是他自己。

  “他疯了不成?”

  冯教习失声道,旋即又想起这少年方才一桩接一桩的惊人之举,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改了口:

  “他这是图什么?”

  “他拼了命,冒着粉身碎骨的险,铸出一具节衍身。

  结果铸出来的,竟是个跟他半点干系都没有的别人?”

  “这造化,这一步登天的机缘,到头来落在那个陌生人头上。

  他苏秦忙活了这一场,自己什么都捞不着。”

  冯教习是真想不明白这笔账。

  天底下哪有这样做买卖的。

  把自己赌上,把性命赌上,最后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做了嫁衣。

  彭教习缩在角落的阴影里,那双夜枭般的眼睛半阖着。

  他没有像旁人那般失态。

  方才是他最先断言苏秦贪心不足、自寻死路的。

  如今苏秦不光没死,还铸成了节衍身,按理说,他该被打了脸。

  可彭教习的脸上看不出半分被打脸的窘迫。

  他只是极轻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成了又如何。”

  那阴冷的声音慢悠悠地飘出来:

  “铸是铸成了。可铸出来的是个别人。”

  “这跟没铸又有什么分别?他苏秦还是那个养气五层的穷学生。”

  彭教习的话又冷又毒,却也戳中了那个所有人都看不懂的死穴。

  是啊。

  苏秦这一场惊天动地,九死一生。

  可到头来,他自己好像什么都没得到。

  唯独,在这一片或惊骇、或不解、或讥诮的目光中,有一个人神色异常平静。

  是罗姬。

  他依旧站在长桌最左侧的阴影里,望着水镜里那张陌生的、却又透着熟悉气息的脸,那双古板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旁人的错愕。

  仿佛这一幕,他早就料到了。

  冯教习一回头撞见罗姬这副神情,愣了一下。

  “罗教习,你早就知道,他会这么选?”

  罗姬没有立刻答话。

  他望着那个青衫少年,极缓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里有欣慰,也有一丝旁人读不懂的心疼。

  阁里没人懂罗姬此刻的心。

  可罗姬懂那孩子。

  他比这世上任何人都清楚,那个从苏家村泥地里爬出来的弟子,心里装着的是什么。

  承己真名需要养气九层。

  那条能让自己一步登天、把造化攥在手心的路,那孩子走不了。

  到了这一步,寻常人要么放弃,要么不甘地空手而归。

  可那孩子不会。

  罗姬太清楚了。

  只要这造化能传承下去,能化作另一个愿意为天下苍生挺身而出的人。

  能多护住一寸土地,多护住几个百姓...

  那么是不是他苏秦自己得到,根本就不重要。

  官者,牧也。

  那孩子要的从来就不是自己头顶的青云,是身后那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人。

  所以当所有人都在猜他会怎么选时,罗姬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他会选那条让别人、而不是让自己得到一切的路。

  哪怕那个别人,是一个完完全全陌生的人。

  “他不傻。”

  罗姬终于极轻地开了口,算是回了冯教习的话:

  “他只是把那条路本身,看得比走路的人更重。”

  这话阁里几个人又没听懂。

  冯教习张了张嘴,还想再问。

  可就在这时,水镜里的画面陡然一变。

  那具刚刚成形的陌生节衍身,竟缓缓朝着苏秦跪了下去,重重地叩了一个首。

  紧接着,那节衍身周身的气息主动朝着苏秦奔涌而去,像是要把自己的一切尽数交付出去。

  阁里几个人都是一怔。

  可那奔涌的气息在触及苏秦的刹那,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硬生生弹了回来。

  那节衍身僵在了原地。

  苏秦也僵在了原地。

  两个人就那样对峙着,谁也没有再动。

  天鉴阁里众人面面相觑,愈发看不懂了。

  “那节衍身在干什么?”

  冯教习皱眉:

  “它跪着苏秦,那一股气,是想交给苏秦?”

  “像是献祭。”

首节 上一节 970/1448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