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971节

  谢城隍那一向冷漠的声音在这时响起。

  这位阴司的城隍掌着另一套监察机制,对这等神魂、因果之事看得最透。

  “那节衍身想把自己连同造化一并献给苏秦。可苏秦接不住。”

  谢城隍极缓地道:

  “另立真名的献祭要本体来承接,需得自身修为足够,已证果位,方能容纳。

  苏秦养气五层,自身一道果位都没有。”

  “他接不下这份东西。”

  阁里几人这才隐约明白了几分。

  可紧接着,一个更要紧的问题,浮上了所有人的心头。

  就在这二人僵持之际,水镜里那扇冬寒之门所在的方向,骤然爆发出了一片璀璨的光芒。

  那是传承显现的征兆。

  苏秦通过了那场考验。

  冬寒一脉的传承,可以取了。

  可是。

  冯教习望着那片光芒,又望了望那僵持不下的两个人,脱口问出了那个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考验是过了。这冬寒的传承也能取了。可这传承……”

  “是他苏秦进去取,还是那个他亲手造出来的陌生人进去取?”

  阁里一片沉默。

  是啊。一个是本体,一个是独立的节衍身。两个人都想把这天大的造化让给对方。

  这显现出来的传承,到底该谁去拿?

  没有人答得上来。

  .......

  山河社稷图上空。

  点将台上那片翻涌的云海里,三位主考官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只是与天鉴阁里那一片看不懂的茫然不同,这三位执掌一方的大员,看得要透彻得多。

  良久,聂争那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极其罕见地起了一丝波澜。

  他望着水镜里那个青衫少年,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养气五层。”

  他缓缓道,声音里带着郑重:

  “以养气五层之身,亲手铸成一具节衍身。”

  “这等事,这等奇迹,我活了这么些年闻所未闻。”

  赵县尊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他也是铸过节衍身的人,自然比谁都清楚这几个字背后是何等惊世骇俗的天资。

  “古往今来,整个青云府,能在入学青元院之前便凑齐根基、一步登天的,唯有一人。”

  聂争的目光落在那少年身上,一字一句道:

  “当朝的冯宰相。”

  冯宰相。

  那个立在大周仙朝权力金字塔最顶端的传奇。

  “而今日这苏秦,以养气五层之身做下这等事。”

  聂争极缓地道:

  “这一份惊才绝艳,这一份心性,堪比冯宰相,当之无愧。”

  这八个字从聂争这等孤冷、向来不轻易许人的七品仙官口中说出,分量重逾千钧。

  赵县尊和白县尊都沉默了。

  他们心里其实也认这八个字。

  这少年一路走来,桩桩件件早已超出了他们这些见惯天骄之人的想象。

  聂争极其缓慢地抬起了手。

  那一枚他攥了许久、始终没舍得用出去的金花,在他指间流转着温润而厚重的光。

  赵县尊的眼皮猛地一跳。

  他瞬间就明白了聂争要做什么。

  “聂大人,您这是……”

  赵县尊的声音陡然急切了几分,却又极力维持着那份圆滑。

  “这朵金花,该有它的着落了。”

  聂争的目光落在那少年身上,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这少年配得上,也需要它。”

  他要把这朵金花赐给苏秦。

  赵县尊和白县尊的脸色齐齐变了。

  他们太清楚这一朵金花落下去,意味着什么。

  苏秦先前已经得了两朵花。

  白县尊那一朵保命的金花,赵县尊那一朵示好的银花。

  若聂大人这第三朵金花再落到苏秦头上,那便是三花灌顶。

  三位主考官的最高认可尽数加身。

  这是凌驾于山河社稷图那块死板牌子之上的、主考官联席的、不容置疑的认定。

  有这三花灌顶,苏秦的名次便能被直接拔到那个位置。

  直接夺取第一。

  压过姜望。

  “聂大人,万万不可。”

  赵县尊再也维持不住那份从容,压低了声音急急劝道。

  他这一急,是真急。

  “那姜望是何等出身?

  他背后是姜家,是当朝冯丞相的亲家。

  那等顶级豪门,咱们得罪得起吗?”

  赵县尊一句话戳中了最要紧的利害。

  姜望本已稳坐第一。

  这是姜家天骄理所应当的荣耀。

  可若聂大人这一朵金花落下,生生用三花灌顶把这第一从姜望手里夺过来,给了苏秦....

  那便是当着整个青云府的面,狠狠扫了姜家的颜面。

  姜家那等豪门,会善罢甘休?

  “还有。”

  白县尊那一向冷硬的声音也在这时响起。

  他比赵县尊更添了一层冷静的算计:

  “聂大人莫要忘了,这第一夺得了,是您一人之功?”

  “先前我给过苏秦一朵金花,老赵给过他一朵银花。”

  白县尊的眼神冷了下来:

  “这三花灌顶,是咱们三个一同把苏秦捧上了第一,踩下了姜望。”

  “届时姜家若要追究,要迁怒,要针对,咱们三个谁都跑不了。”

  白县尊这话说得极冷,却也极实。

  他是世家门阀里的人,比谁都清楚姜家那等存在的报复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闹着玩的。

  一个不好,他们这些人半生的经营都可能毁于一旦。

  他白县尊纵然心底里...

  对那少年那份不掺杂质的纯粹曾有过一丝隐秘的动容。

  可在家族、在阶级、在实打实的利害面前,那一丝动容终究轻得不值一提。

  强者自有强者的体面。

  姜望夺第一,天经地义。

  何必为了一个寒门少年,去捋姜家那等庞然大物的虎须?

  点将台上一时陷入了僵局。

  聂争攥着那朵金花,没有立刻落下。

  他自然也懂赵、白二人说的是实情。

  得罪姜家,后患无穷。

  这一点他比谁都明白。

  他不在乎县城里那一亩三分地,他站得更高。

  可正因为站得高,他才更清楚姜家那等盘踞在金字塔顶端的豪门,那一张关系网有多深,多广。

  为了一个学生与姜家结下死仇,这一笔账,纵是他聂争也得掂量掂量。

  云海翻涌。

  聂争攥着金花的手极其缓慢地松了开来。

  那朵金花,终究没有落下。

  赵县尊和白县尊极轻地松了一口气。

  “聂大人,您也莫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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