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前辈指的是这个,晚辈不敢隐瞒。”
冬寒道人闻言,那张苍凉的脸上掠过了一丝极轻的笑。
“另立真名?”
那位至尊缓缓摇了摇头。
“那不过是铸节衍身的一道工序而已。算不上什么敕名。”
“我说的,不是它。”
苏秦微微一怔。
不是另立真名?
那冬寒道人在他身上看到的唯我学派的敕名,又是哪一桩?
冬寒道人没有立刻替他点破。
那位至尊只是抬起手,遥遥地指了指苏秦的眉心。
“你自己看。”
那位至尊缓缓道:
“你头顶上,可还顶着别的东西。”
苏秦极郑重地,闭上了眼。
他依着那一指的指引,开始审视自己。
养气境的修为,丹田里压着大寒·定规的果位青睐,识海里端坐着功德金身。
这些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不是冬寒道人说的那个。
苏秦的目光,往更深处沉。
他这才看清,自己头顶之上,并不是空的。
那里悬着东西。
不止一道。
整整四道。
那四道东西,平日里都隐在他自身的气息里,连他自己也极少去理会。
可此刻被冬寒道人这一指点醒,那四道便清清楚楚地,浮了出来。
第一道,是当年他在一级院月考中,把实绩、责任田、品行三项都拿到了最高评级...
得了罗姬亲赐的三朵金花、又由聂争亲手向三级院递了申请、才落到他头上的那一道天元。
修炼速度翻倍,悟性翻倍,这一道是他这几年能一路高歌猛进的命根子。
第二道,是他在养灵窟里宁可放下保底通关、独抗兽潮、宁与徐子训同死也不肯苟活。
才触动了那五品灵筑底层法则、自动给他凝出来的那一道...
【青云护生侯】。
后蜕变作【护生使】。
这一道为他引来了冬至·复灵的果位关注。
更让他每隔一段时辰便自然涌出一缕民生气,能化成任意一缕二十四节气的本源。
从此他再不必看那些把节气资源握在手里的大党派的脸色。
第三道,是吞下陈鱼羊那一碗饭后的一缕滚烫执念,凝在他头顶的【万民念】。
集思广益,丰登,锦囊妙计,桩桩都不是寻常修士摸得着的东西。
而第四道。
苏秦的目光,落在头顶那最后一道光华上时,呼吸下意识地停了一下。
第四道光,与前三道截然不同。
前三道,无论怎么逆天,根脚都还是落在他现在的身上的。
是他读书读出来的,是他救人救出来的,是他磨砺出来的,是他这一具血肉身子,凭着这一路的功业,挣回来的。
可第四道——
那一道光华,根本不属于这一具身子。
它是从一个,极其遥远的地方,投射回来的。
那地方,不在远处。
是在远方。
是在不知多少年之后的未来。
那一道光华里,定格着一个还没有发生、却已经必定要发生的称号。
【大周仙官】。
苏秦睁开眼。
他望着冬寒道人,眼底里多了几分恍然。
“前辈指的。”
他极郑重地道:
“是这个。”
冬寒道人极缓地点了点头。
“是这个。”
那位至尊的目光落在苏秦头顶那一道最玄妙的光华上...
那张苍凉的脸上掠过了一丝奇异的复杂。
“你身上的另外三道,老夫都看了。”
冬寒道人缓缓道:
“天元的,护生使的,万民念的。
三道都是好东西,可三道走的都是经世派的根脚。”
“那一道天元,是道院的体制盖了章,认你修炼有功。”
“那一道护生使,是养灵窟的法则认你救民有恩。”
“那一道万民念,是大周的人道法网,认你与百姓有情。”
“这三道,根都扎在'人做了什么'上头。
是先有了你这一身的功业,天地人道才肯给你回馈。”
那位至尊顿了顿。
“可第四道,不一样。”
冬寒道人的目光在那道大周仙官的光华上,停了停。
“那一道,不是你做出来的。”
“那是因果律盖的章。”
“它从一个未来必定会发生的事里头,预先把它要给你的东西,提前给你了。”
苏秦的心,重重地撞了一下。
他想起当初这一道敕名落到他头上时的情形。
是他吞了陈鱼羊那一道灵食、神魂飘到一种奇异的意象里去之时。
当时他只觉得头顶有一道极重、极远的东西,凭空地砸了下来。
等他回过神来,那东西已经落在他身上,再也卸不下去了。
他后来在遗迹里,借这一道敕名,请未来的自己上身。
一言禁灵,一言禁生,把上万头扑过来的凶兽,活活按死在了原地。
他用得,倒是得心应手。
可那时候他没多想。
他只当这是一种特殊的、有运气成分的敕名而已。
直到此刻,被冬寒道人这一指点穿,他才骤然回过味来。
这一道大周仙官的敕名。
它的根脚,根本不在他的身上。
它的根脚,在那一整张、撑起整个大周仙朝的、底层的,法网上。
而那张法网的底子。
冬寒道人方才已经,亲口说了。
是唯我学派铺下去的。
“以一个称号。”
冬寒道人极缓地道,那声音像是从极远处传来:
“定格一份未来必成的权柄。”
“用因果律盖章,把那个尚未到来的位子,从光阴的下游里,提前借到现在来。”
“这一手。”
“便是唯我学派当年那位故人,立学时所主张的,敕名之术的最高境界。”
“言出法随的根,便在此处。”
“窃天地之力,归于一名之下,亦在此处。”
那位至尊望着苏秦,那双苍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深深的玩味。
“你既然是经世学派的根脚。”
“这一道唯我学派最看家的敕名。”
“你,又是从哪里学来的呢?”
苏秦稳了稳神。
他对冬寒道人这一问的来意,心里此刻已经完全明白了过来。
这位上古至尊,并不是在质问他偷学了什么。
这位至尊,是在拿这个问题,去掂量一桩远比他这个晚辈,要重得多的东西。
苏秦极郑重地拱了拱手。